他今天没戴眼镜。
露出了那双杏仁般的眼睛,目光纯净。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美好得让我不由自主地靠近。
但当我从他的瞳孔中只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我下意识地避开,转头看向别处。
我后悔高中三年看了不下百部偶像剧,现在这些画面在我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只是主角换了面孔。
我拿出护手霜。
涂抹完毕后,才意识到面前还有一双手。
我挤了一点在陈闻然手上。
他皱了皱眉。
「这是欠你的。」
「下次记得自己带护手霜!」
我又帮他涂好。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那天在车上,其实我都听到了。
陈闻然的母亲说要带他去治疗。
我已经足够幸运。
那就祝愿他早日康复吧。
睁开眼睛。
发现陈闻然也学着我的样子,闭上眼睛。
他的黑色睫毛垂下。
他穿着白色t恤,干净得像个天使,背后仿佛有光环环绕。
我越是觉得他在我心中形象美好,就越害怕失去他。
少年们以为的离别,就是永别。
我以后还能去哪里找到这样一个听话又爱笑的傻瓜呢?
在他睁开眼睛之前,我先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按了一下。
「陈闻然,你欠我一个愿望,别忘了还给我。」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陈闻然依旧在笑,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他说:「我很开心。」
第二天,他的母亲约我在咖啡厅见面,脸色十分严肃。
我曾追过一部剧集,里头的女主角的弟弟跟陈闻然如出一辙。
我本能地猜测,
陈闻然可能患有自闭症。
毕竟他在学校里的表现,天真得过了头。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没看见。
只是偶尔会偷偷瞄一眼陈闻然,而他本人却毫无所觉,手撑着头望向窗外,仿佛他眼中所见是另一个世界。
我也模仿他,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屏蔽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时,风景与他相映成趣。
陈闻然的妈妈否认了我的想法。
「小然不是自闭症。
「只是怕打雷,那天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我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反应慢了点而已。
如果硬要分类的话,
陈闻然现在的状况,可以算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
陈闻然妈妈解释完,紧紧握住我的手,非常真诚。
「小桥,谢谢你,我听老师说陈闻然和你坐在一起后才有了变化。」她眼中含着泪光,「你知道吗,当陈闻然在家里念叨你的名字时,我有多高兴!」
我点点头。
我当然明白。
班上的人,有叫我刺头的。
有叫我侨妹儿的。
有叫我语文课代表的。
有叫我小桥的。
只有陈闻然会特别认真,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
「宋,楠,桥。」
虽然有时发音不太对,需要我纠正。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闻然特别听话,也特别真诚,我,我们都很欣赏他!」
我递给阿姨一张纸巾。
越来越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吃喝了一会儿,陈闻然妈妈几次欲言又止。
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终于,在我咽下最后一口奶油后,陈闻然妈妈开口:「小然要出国治疗了,阿姨想你……」
我突然明白了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心里一沉。
我见得太多了。
以至于不假思索地说:「阿姨。
「您别说了。
「我都懂。
「我不要钱,我会离开陈闻然的。」
我早该猜到。
陈闻然长得帅,才华横溢又富有,可能还有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我幻想中的白马王子,没有一个是富家子弟。
陈闻然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阿姨想让你和陈闻然一起出国,至于费用阿姨会全包的。」
我疑惑。
天上掉馅饼了吗?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呢。
这一刻,我并没有感到高兴,而是感到迷茫。
我走了,爸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