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立刻会意,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屈膝深深一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虚弱:“回太妃娘娘,尚未完成。奴婢…奴婢技艺粗陋,又…又突感风寒,精神不济,唯恐画得不好,反…反而辜负了王爷的厚望…”她微微抬眼,目光飞快地与太妃交汇一瞬,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太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几乎瘫软在地的刁长史身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意,却比严冬的冰霜更冷:“哦?尚未完成?既如此…”她轻轻抚摸着臂弯里御猫油亮的皮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不如先随哀家去慈宁宫,把《月令七十二候图》最后几处节气神韵润色了。晋王殿下若要画,改日再绘,也…不迟。”
“不迟”二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
刁长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太妃这是明摆着要护住沈知白,更是将晋王索图的举动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不急”!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牙齿咯咯打颤,只能拼命磕头:“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惊扰太妃凤驾…罪该万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带着同样魂飞魄散的侍卫,仓皇退出了画室,连头都不敢回一下。那副来时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待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画院深处,太妃才轻轻挥了挥手。八名宫女如同无声的影子,迅速而恭敬地退至画室外廊下,垂手肃立,将画室的空间隔绝开来。
画室内,只剩下皇太妃、沈知白,以及那只仿佛洞悉一切的御猫。
空气瞬间沉凝下来,方才的喧嚣与惊惧褪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关乎生死的寂静。窗外,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太妃的目光落在沈知白脸上,方才的雍容平和敛去,眼底深处是一片沉沉的冰湖:“那金铃…可收到了?”
沈知白只觉得喉咙发紧,手心再次被冷汗浸湿。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趋前两步,从袖中取出那枚依旧带着她掌心余温的金铃,双手恭敬地奉上,声音压得极低:“太妃明鉴,奴婢…已按吩咐办了。” 她指的是用茶水密信联络安公公之事。
太妃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接过了那枚小小的金铃。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铃表面缓缓摩挲,目光如同实质般审视着沈知白,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那目光让沈知白几乎喘不过气。
“嗯。”太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随即,她并未看向金铃,反而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解开了乌云盖雪项圈上一个小巧的玉扣。玉扣打开,里面竟藏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钥!
沈知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妃的动作。
只见太妃用那枚纤小的玉钥,对准了金铃顶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孔洞,稳稳地插了进去,然后极其轻微地,顺时针一旋——
“咔嗒!”
又是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弹动声!比之前沈知白用绣花针挑开时,声音更沉,更实!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金铃,竟在赤金莲花纹的底座之下,再次精巧地分开了更小的一层!里面不再是空腔,而是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暗格!一枚色泽温润、约莫半寸见方、顶端雕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雄鹰的象牙小印,静静地躺在暗格中央!
沈知白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才是真正的要害!太妃之前密信示警,只是第一步!这枚藏得如此之深的象牙印,才是晋王真正忌惮、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追索的东西!
太妃用指尖拈起那枚象牙小印。小印在透过窗棂的秋阳下,泛着柔和的象牙光泽,那只雄鹰雕刻得纤毫毕现,鹰眼处镶嵌着两粒细小的黑曜石,锐利得仿佛能刺破苍穹。
“这是北境‘苍鹰卫’的密探印信。”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持此印者,可号令北境三州潜伏的‘鹰眼’,亦可凭此印,直通北境都督府核心军情。晋王苦心搜罗边防图,最终目的,便是要找到这枚印信,或者…毁掉它。”
她将目光投向沈知白,那眼神锐利如刀,不容丝毫闪躲:“三日后,裴砚之自请巡查边关,明为整饬军务,实为护送此印北上,交予北境都督府李老将军。此印,关乎北境千里边防的命脉,绝不容有失!”
她将手中的象牙小印,缓缓递向沈知白:“你,亲手交给他。”
那枚小小的象牙印,此刻在沈知白眼中,却重逾千钧!它不再是一枚印章,而是北境万千将士的性命,是大胤朝北疆门户的安危!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一块灼热的烙铁,接过了那枚印信。入手温润,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