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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位面如死灰的大臣被内侍几乎是架着拖出太极殿沉重的朱漆大门,那扇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刹那,御案上的鎏金食盒骤然发出一连串急促、冰冷、令人牙酸的机簧咬合之声!“咔哒!咔哒!咔哒!”那声音,如同毒蛇在枯骨间快速游弋吐信,又似极北玄冰在万丈深海下崩裂炸响,在骤然变得空寂死沉的大殿内激起层层叠叠、令人心悸的回音。
三层盛放着“三新”恐怖残余的暗格,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的莲花花瓣,猛地向内合拢!鎏金的花瓣边缘,在闭合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冷光,如同地狱鬼火,将那些沾血的米粒、漂浮鼠尸的酒液、暗红脉络的茶芽,连同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罪孽,彻底封存在这华美绝伦、却又阴森如墓穴的金属囚牢之中。沈知白指尖那枚被她咬了一口的青梅,不知何时已褪尽了青碧,化作一种深沉粘稠、近乎凝固的暗红色,像极了战场上干涸的血块。一滴暗红的汁液顺着她鎏金点翠的护甲尖梢悄然滑落,滴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滋滋滋——”
青烟冒起!那暗红的汁液竟如强酸般,瞬间在光滑如镜的案面上蚀出一个小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与焦糊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仿佛那汁液正在贪婪地啃噬着某种深埋于木纹之下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滴答!”
殿角那尊巨大的青铜漏壶,那滴悬停了整整一个时辰、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水珠,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坠落下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冰凉金砖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滴晶莹的水珠,于半空之中倏然分裂!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锋利无比的冰刃凌空劈开!分裂的水滴折射出殿内扭曲的光影,每一片小小的水珠碎片里,竟都清晰地映照出一张张朝臣的脸孔——赵崇武的惊骇欲绝,钱敏之的涕泪横流,李贽的失魂落魄…千百张扭曲变形的面孔在水滴中无声嘶吼!又在触及地砖的瞬间,“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一团朦胧的、带着血腥气的猩红雾气!
雾气氤氲升腾,并未立刻散去。在那翻涌的血雾中央,光影诡异地扭曲、凝聚,竟隐约勾勒出一支枯瘦如柴、颤抖不止的朱笔!那笔的形态、那握笔的姿态…沈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先帝!是她那缠绵病榻、油尽灯枯的父皇,临终前最后握住御笔的模样!那支虚幻的朱笔,正在血雾弥漫的虚空中,颤抖着、艰难地勾勒着什么…是一道诏书的轮廓?抑或…是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沈知白眼中寒光爆射!广袖猛地向两侧一拂,带起猎猎风声!
“哗啦啦——!”
十二扇原本正对殿门、镌刻着《七十二候图》的鎏金屏风,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同时拨动,猛地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屏风背面,赫然是另一幅令人望而生畏的图景——《七十二候刑典》!上面密密麻麻錾刻着无数蝇头小楷的律例条文,条文之间,更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嵌入了一个个曾为先帝朱笔御批、勾决处死的罪臣名讳!此刻,那些早已被时间尘封的名字,如同吸饱了刚刚弥散的血雾,竟在蟠龙纹饰的缝隙间,缓缓地、一滴滴地渗出粘稠如墨的黑血!每一滴黑血落下,都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不息的黑色旋涡,散发着浓重的怨毒与阴寒!
“温风至……” 沈知白忽然曼声轻吟,那声音如同冰封河面下汹涌的暗流,带着彻骨的寒意。她伸出右手,鎏金护甲那尖锐冰冷的尖端,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缓缓划过其中一扇屏风上一个被黑血浸染的名字——那是三十年前,震动朝野的户部漕粮贪墨巨案主犯,时任户部侍郎杜如晦!
“滋啦——!”
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生铁的摩擦声响起!尖锐得令人头皮炸裂,牙齿发酸!护甲尖端触及名讳的瞬间,那“杜如晦”三个字立刻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阴寒!火焰跳跃间,一股浓烈的焦臭气息弥漫开来,仿佛烧灼的是腐朽的灵魂而非墨迹!整个大殿的空气,在这幽蓝火焰出现的刹那,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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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中,光影扭曲变幻,一幕尘封的惨剧被无情地撕开:龟裂的河床旁,官道两侧,层层叠叠堆积着无数枯瘦如柴、形如骷髅的灾民尸体,像被随意丢弃的干枯稻草。一些尚未断气的饥民,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撕扯着散落在地的、早已霉变发黑的赈粮麻袋!麻袋上,“赈济”二字清晰可见!而在光影的另一端,是雕梁画栋、笙歌燕舞的华丽府邸。巨大的酒池里,一个脑满肠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