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刚刚说什么?” 梅没听清。
“不,我什么也没说,别在意。” 真理迅速转移话题,拿起一块梅带来的蔬菜烤饼,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好吧,让我也尝尝……”
话题终于转向了她们共同的避风港——侦探小说。梅的兴奋是纯粹的,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书中诡计的精彩绝伦,甚至激动地跳起来,模仿起那句经典的台词:“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娜塔莉娅也微笑着表示熟悉。真理难得地显露出热忱,她分享的视角却更为深邃:当侦探历尽艰辛拨开迷雾,真相大白于天下,法律却因种种原因无能为力时,侦探该如何自处?是放任罪恶逍遥,还是越过界限,成为私刑的执行者?
“做过的事情……至少自己绝对忘不掉。” 梅对此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直白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常识”——侦探只负责找出真相,审判是法律的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朴素的正义感,“恶事就是恶事,对他人的伤害,不管用怎样的理由来包裹,也都只是侵犯与伤害而已,行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不管是否为人知,不管会不会受裁决……侦探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埋藏的真相全部挖掘出来!唔,嗯嗯,你不觉得光是说出口,就非常帅气吗!”
真理沉默了。梅那句“做过的事情……至少自己绝对忘不掉”,像一把无意间触碰到的钥匙,骤然打开了她试图用层层冰封锁住的心门。做过的事情……无论是否暴露于阳光之下,无论是否受到世俗的裁决,它就在那里,在记忆的深渊里,无法改变,无法抹去,如同烙印。沉重的认同感像冰冷的铅块,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娜塔莉娅敏锐地察觉到真理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暗流,她立刻用温柔的声音提议:“哎呀,话题怎么好像变得沉重起来了……难得的下午茶时间,接下来还是来聊些轻松点的话题吧!” 梅也连忙附和,端起凉掉的红茶。
然而,梅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很快又被窗外吸引——一架小型无人机歪歪扭扭地撞上了窗外的檐角,卡在那里,螺旋桨徒劳地空转着。“嗯?咦,那个是……?” 不等真理和娜塔莉娅反应过来阻止,行动派的梅已经像只灵巧的猫,蹬掉鞋子敏捷地跳上了窗台,探出大半个身子,伸长手臂去够那架嗡嗡作响的机器。
“笨蛋!干嘛跳上去……危险!” 真理的惊呼脱口而出,带着真切的恐慌。
就在梅的手指成功抓住无人机冰冷外壳的一刹那,她脚下的窗框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或者只是重心不稳。
“呜哇——!” 梅的身影猛地向窗外一歪!
“——!” 真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个画面,一个她无数次试图埋葬却总在最脆弱时刻浮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她的脑海,与现实重叠:同样的探身动作,不同的窗台,不同的时间。薇卡的身影在切尔诺伯格校园混乱血腥的背景中显得异常干净,干净得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误粘贴的纯白剪影。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扬起脸,带着一丝虚弱的微笑,朝真理伸出手:“安娜!你来了!拉我一把……安娜?”
然后,那身影就像一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羽毛,无声地、轻盈地滑落、坠落……真理伸出的指尖,触碰到空气冰冷的流动和薇卡衣袖掠过的、转瞬即逝的布料触感。指尖残留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吞噬一切的空洞。她眼睁睁看着,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无法呼喊,无法移动。薇卡最后的眼神,混合着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疑问
“安娜……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成为她无数个惊醒的夜晚里,永不褪色的、血色的定格。
“梅小姐!小心!” 娜塔莉娅的惊呼和梅重重跌坐在地板上的痛呼,将真理猛地从冰冷刺骨的幻境中拽回现实。梅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尾椎骨,无人机和一张被螺旋桨风刮得有些皱的小纸条还牢牢抓在手里。
“疼疼疼……没关系没关系!别担心!” 梅倒抽着冷气,随即发现了纸条,“哎,这上面写了……是给娜塔莉娅小姐的!”
真理的脸色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血色。她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颤抖。梅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哇啊,真理!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没有不舒服?别逞强哦?”
“……我没事。” 真理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感和撕裂般的幻痛。她快步走过去,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后怕,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笨蛋!” 她斥责道,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哪有人会跳上窗台差点掉下去,就为了去拿一台不知道目的的无人机?有常识的人会用工具!或者让我用法术也可以!” 责备的语气下,是掩饰不住的惊魂未定和深埋的恐惧。
梅自知理亏,小声嘟囔着:“我、我没想那么多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