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还希望借助血鸦军团来捡一些便宜战功，结果方才发现，血鸦军团根本就是徒有虚名，所谓精锐不过是空壳一具，这实打实的战功，终究还得靠自己亲手去取。一个时辰之后，夜枭营来到距离青蟒脊还有三十里的地方，然而，整支队伍却忽然勒马停了下来，一个个调转马头，面向追兵来路，摆出殊死一战的决绝姿态。兀烈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像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走投无路一般，说道：“看来，他们是力竭了，冲上去，......徐玄策端坐于案前，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木几面，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暗含锋锐。他听罢范洪义与凌川的商议，并未插言，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杯底与瓷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侯爷方才说，农耕改制须依地而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不知，若以江淮水网纵横、土质膏腴、冬无严寒、夏多暴雨之实情论，侯爷以为，北疆‘屯田联户、沟渠统修、青苗轮作’三法之中，哪些可留？哪些必改？又有哪些……根本不能用？”凌川闻言微怔，随即眸光一亮——此人不问虚名，不谈大势，直切要害，问的全是落地的活计。他未答，先抬手示意钱丰取来一幅摊开在长案上的《江淮八州水利舆图》，图上墨线密布，朱砂点标注着大小河渠、堰坝、圩田、泄洪口，竟是新近绘就，连漕运码头旁新修的两座石闸都标得清清楚楚。“徐将军这问题，问到了筋骨上。”凌川俯身，以指腹沿图上邗沟主脉缓缓下移，停在扬州以东一片被朱圈重重圈住的低洼之地，“此处，名唤‘七里荡’，原是盐碱泛滥、十年九涝的弃地。九大门阀占着不种，也不许百姓围垦，只放些瘦马吃草。可若按北疆法子，在此地筑高台、设风车提水、引卤入渠再经芦苇滩自然沉降——三年之内，盐分去其七八，再混入腐叶淤泥，便成上等膏壤。”范洪义听得入神，身子不由前倾，手指已按在地图上那圈朱痕边缘：“风车？提水？我只见过水车，靠水流推转，可七里荡地势低平，无流可借，如何驱动？”“非靠水，而靠风。”凌川抬眼，语速渐快，“北疆多罡风，故我命匠人铸铁架、装四翼木叶，迎风即转；江淮多东南季风，风势绵长却不烈，需改四翼为六翼，加宽叶面，再于基座嵌铜齿与绞盘相连，牵引竹筒链，一昼夜可提水三千斛。此物我已让云州匠坊试制三具，正由漕船运来，半月后便至广陵码头。”徐玄策眼中精光骤盛，霍然起身，竟绕过案几走到地图前，俯身细察七里荡周边水文标注，半晌，忽道：“若风车提水，灌入新修的‘十字渠’，则东可润圩田，西可补漕渠，南可养鱼虾，北可排涝渍——一器而四利，且不耗一文官帑，全赖民力自筹？”“正是。”凌川颔首，“但须得有人牵头。不是官派胥吏，而是由乡老、渔户、佃农推举‘渠长’五人，立约共管：谁出工，谁记功；谁损渠，谁赔修；谁私引水，罚米三斗。渠长轮值，每年一换，不许连任。账目刻于石碑，立于渠首，每月初一，当众诵读。”范洪义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地图边缘，喃喃道：“不派官吏，反授民权……这岂非……将治权分了出去？”“节度使大人，”凌川目光坦荡，直视其眼，“您在县里七年，可知百姓最怕什么？不是赋税重，是胥吏敲诈；不怕徭役苦，是工料克扣、工期无期。您修七座堤，百姓记您名字；可若派十个书吏下乡丈量、催粮、督工，他们记住的，只会是那十个名字背后的索要与刁难。与其让官权压着民力走，不如让民力托起官政行——渠长虽无印信，却有公议；无俸禄，却有公粮；无刀笔，却有口碑。这才是真根基。”徐玄策忽然拍案而起，声如金石相击：“好一个‘民力托起官政’！末将镇守南疆时，亦曾试行‘峒老自治’，凡寨中纠纷、山林划分、稻种分发，皆由十二峒老集议而决，官府只备案、拨粮、调械。初时上官震怒，斥我纵容蛮俗、擅削王权。可三年后，峒寨盗匪绝迹，瘴疠减半，赋税反增三成——因百姓信峒老，不信远在千里之外的州衙判官！”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扫过二人：“所以末将斗胆请命——七里荡风车渠，由末将亲率五百退伍军卒先行试建！军卒不领饷，只领口粮与工分；工分可兑米、兑盐、兑子女入蒙学名额。建成了，便是样板；若不成，末将自缚请罪，绝不牵连节度府与侯爷！”范洪义呼吸一滞，随即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他看着眼前这位沙场杀伐果决的青年将领，竟愿俯身为民凿渠、甘作泥腿子，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凌川却笑了，笑声朗朗，伸手按在徐玄策肩甲之上：“徐将军，你这‘自缚请罪’的话，我替你收回——因为此事，本就是你该干的！”他转身自案下取出一只黑漆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牌，非官印，非兵符，形制古拙，正面镌“七里荡渠务”五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笔风车图，叶片微旋，似欲破匣而出。“这是第一批‘渠务铜牌’，共三十枚，专授渠长与匠首。铜牌无权征粮、无权捕人、无权断讼，唯有一权——遇官吏强令摊派、擅自改渠、克扣工粮者，持牌者可聚众鸣鼓，直叩节度府仪门！鼓声三通，节度使须亲至，当场勘验，违者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凌川将其中一枚递向徐玄策，“第一枚，赠予将军。您不是去建渠，是去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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