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平日习字读书之所，亦是王府内院唯一一座三层木构高楼。“所以呢？”李老大咬牙。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所以，若郡主真在楼中，方才那一震，她该已坠楼。”李老大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可……可她不在！”老四嘶声反驳，“王管家亲口说，阿七半个时辰前就把她带走了！”“哦？”老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如古井，“那阿七，可曾告诉你，他为何偏偏选在半个时辰前动手？”李老大心头狂跳：“为何？”老者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听雪楼顶。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飞翘的琉璃檐角之下，赫然挂着一盏孤灯。灯是纸糊的，已被雨水泡得半透，灯罩上用朱砂写着一个歪斜的“戊”字。戊……戌时三刻。正是半个时辰前。李老大如遭雷击，脑中轰然闪过无数碎片——阿七临行前塞给他的一包金疮药，药包上沾着一点靛青染料；春熙被绑在廊下时，手腕内侧露出的一小截红绳结；夏禾惊恐挣扎时，无意扯开的衣领下，一道新鲜的、针尖大小的朱砂痣……还有……还有林川腰间那枚旧腰牌。所有线索，所有细节，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太阳穴。阿七不是带走郡主。阿七是……调包。他带走的，根本不是郡主。是春熙。或者……是夏禾。那真正的郡主，此刻正在听雪楼上，听着脚下廊柱崩塌、听着枪声震耳、听着自己最信任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死去，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李老大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在瓦上。“你们……早就知道？”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鼓。老者摇头：“我们只知，林川要借刀杀人。却不知，他杀的究竟是谁。”话音未落，听雪楼顶层那扇雕花木窗，“吱呀”一声，缓缓推开。窗内，烛火微晃。一个纤细身影端坐于灯下，正低头翻着一本摊开的书卷。她穿着素净的月白中衣，长发未束，垂落肩头，侧影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窗外电光忽闪，映得她耳后一枚小小的、新结的胭脂痣，清晰可见。正是郡主。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混乱。仿佛楼下血流成河，檐上刀光如雪，与她手中这页《礼记·曲礼》并无半分干系。李老大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住。郡主……真的在。可她为何不逃？为何不呼救？为何……如此平静？“因为她在等。”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一个，能踏碎这满府杀机、亲手掀开她面前这页书的人。”“谁？！”李老大嘶吼。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听雪楼正门方向。那里，暴雨如注，青石阶被冲刷得泛着冷光。阶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那人未撑伞，未披蓑，一身玄色窄袖武服，身形挺拔如松，腰背笔直如剑。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无声滑落。他双手空空，既无刀，也无剑，只在左手腕内侧，露出半截暗红缠腕——那是用三十年陈血浸过的牛筋，专为锁喉而制。他一步步踏上石阶，步履沉稳，踩在积水里，竟无半点水花溅起。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李老大认得那双靴子。那是镇北王府亲卫统领的制式皂靴，靴帮上三道金线，代表三等功勋。可此人，从未在王府名册上出现过。老四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铁……铁翎卫？！”话音未落，那人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停在听雪楼门前。他并未推门，只是静静伫立，仰头望向三楼那扇敞开的窗。窗内，郡主终于合上了书卷。她抬眸，目光穿过雨幕，与那人遥遥相望。隔着三重屋脊、百步距离、满城风雨，两人之间，竟似有无形丝线骤然绷紧。郡主唇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他来了。确认他没死。确认……她赌对了。那人亦未动容，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摊开。掌中，静静躺着一枚铜钱。一枚边缘磨损、字迹模糊的开元通宝。李老大瞳孔骤缩——那是郡主幼时贴身佩戴的护身符，十二岁那年被刺客掳走，王爷倾尽全府之力寻回，自此再不准她离身。可三年前郡主生辰，她亲手将这枚铜钱，赐给了当时刚升任西苑守夜人的一个少年。那个少年，叫赵砚。赵砚。镇北王嫡长孙，郡主堂兄。可三年前，赵砚在北境巡边时，被北狄铁骑围困于黑风峡，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忠毅伯”，灵位已入忠烈祠。李老大脑中一片空白。赵砚死了。可眼前这人……是谁？“他不是赵砚。”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赵砚三年前确已战死。可死的，只是‘赵砚’这个名字。”“那他是……？”“是赵砚的影子。”老者缓缓道，“是王爷亲手养大的、替赵砚活下来的‘影子’。他代赵砚承爵，代赵砚守边，代赵砚……在今日，替赵砚，接回他的妹妹。”李老大如坠冰窟。原来如此。难怪林川要布此死局——他并非要杀郡主，而是要逼出这个“影子”。难怪王府枪卫悍然开火——不是为了清剿刺客，而是为了逼出那藏在暗处、连王爷都需借势引出的真正底牌。难怪郡主安然坐在楼上——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只要这枚铜钱还在那人手上，赵砚……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雨声忽然小了。不是停了，而是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一种低沉、整齐、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踏步声。咚——咚——咚——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听雪楼外，王府东、南、西三面高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立满了人影。人人披玄甲，甲叶上还滴着水，却无一人擦拭。他们手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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