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炮手第一个站起来:“我说两句。我爹是被日本兵打死的,这个仇我记得。但笔记是笔记,人是人。这些笔记要是真对咱们保护山有用,咱们就用。用日本人的知识保护中国的山,不丢人。”
这话实在,大家点头。
孙大娘也站起来:“我男人也是那时候没的。但一码归一码。佐藤教授帮咱们卖工艺品,是真心帮忙。咱们不能因为他是日本人,就把好心当驴肝肺。”
老社员们陆续表态,都是这个意思:历史要记住,但今天的事要实事求是。
“那就这么定了,”曹大林说,“笔记咱们收下,好好研究。但有一条:这些笔记的原件和复印件,都不许流出合作社,要妥善保管。”
大家同意。
散会后,曹大林让曲小梅和陈明技术员一起整理笔记。曲小梅学过一点日语,能看懂简单词汇;陈明是大学生,学习能力强。两人配合,把笔记里有用的内容摘录出来,翻译成中文。
整理工作很繁琐,但收获巨大。笔记里记录了长白山三百多种植物,一百多种动物,还有详细的气象数据、土壤分析。
“曹主任,你看这个,”陈明指着一段记录,“1936年7月,在天池附近发现一种罕见的蓝色苔藓,只在特定的岩石上生长。佐藤正雄推测这种苔藓对空气质量非常敏感,可以作为环境指标物种。”
“蓝色苔藓?现在还有吗?”曹大林问。
“不知道,但可以去找找,”陈明兴奋地说,“如果找到了,说明天池周边的空气质量还保持着很高的水平。如果找不到了,可能环境有变化了。”
“那组织人去找,”曹大林立即决定,“吴叔,您带队,陈明跟着,去天池看看。”
六月十五号,一支六人小队出发了:吴炮手、陈明、刘二愣子,还有三个年轻社员。带着干粮、工具、标本袋,还有笔记复印件里关于蓝色苔藓的记录和素描。
天池在长白山主峰,从草北屯过去要走两天。路不好走,但大家有经验。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过夜。山洞是猎人常用的歇脚点,里面有前人留下的干柴。生起火,煮了点粥,就着咸菜吃。
围着火堆,陈明给大家讲笔记里的发现:“佐藤正雄的笔记里说,长白山有七种特有的植物,其他地方没有。他还记录了动物的季节性迁徙路线,比如马鹿春天往北坡走,夏天往高山草甸走,秋天往南坡走……”
“这日本人观察得挺细,”刘二愣子说,“比咱们山里人还了解山。”
“他是学者,专门干这个的,”吴炮手说,“咱们山里人知道怎么用山,他知道山是怎么回事。各有所长。”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个年轻社员问。
这个问题让火堆旁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吴炮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我爹说过,那时候来的日本人,有当兵的,杀人放火;也有普通人,被逼着来的。这个佐藤正雄,从笔记看,是个真心喜欢山的人。他画这些图,写这些字,得花多少心思?要是心里没有对山的爱,做不出来。”
陈明点头:“学术笔记是不会骗人的。从这些笔记能看出,佐藤正雄对长白山有很深的感情。他在笔记里写:‘此山如父,威严而慈祥;此林如母,丰饶而包容。’”
“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刘二愣子嘟囔。
“所以啊,”吴炮手总结,“人是复杂的。咱们记住历史,但也要看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第二天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到达天池附近。天池是中国最高最大的火山口湖,水面湛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群山之间。
按照笔记记载,蓝色苔藓生长在天池西侧的一片玄武岩上。大家分头寻找。
找了约莫一个小时,陈明忽然喊:“找到了!”
大家围过去。果然,在一块黑色玄武岩的背阴面,生长着一片苔藓——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淡淡的蓝色,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就是它!”陈明对照笔记上的素描,“一模一样!叶状体呈蓝绿色,有银白色光泽……”
他小心地采集了一小片标本,放在标本袋里。“不能多采,采一点做研究就行。”
找到了蓝色苔藓,大家都很兴奋。这说明,五十年来,天池周边的空气质量保持得很好。
“咱们得保护这个地方,”吴炮手说,“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对,”陈明说,“这种苔藓很脆弱,空气污染、人为踩踏都会让它消失。以后这里应该划为特别保护点。”
从天池回来,陈明连夜写了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蓝色苔藓的发现,并建议将天池周边划为核心保护区中的核心区,严格限制人类活动。
曹大林看了报告,很重视。他让王经理去县里、省里汇报,争取政策支持。
六月二十号,佐藤教授又来信了。这次信里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