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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徒步险途(1/4)

    三月二十五号,漠河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曹大林见到了传说中的老猎人张大山。老人六十五岁,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穿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袄,手里拄着一根硬木拐杖,杖头磨得油亮。他儿子张小山站在一旁,三十五岁上下,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张大爷,麻烦您了。”曹大林上前握手。

    张大山的手像老树根,粗糙有力。他打量着曹大林,又看看王建国,目光最后落在吴炮手身上:“你是……吴老四?”

    吴炮手一愣,仔细看张大山:“你是……张家老二?”

    “是我!”张大山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三十年没见了!你咋跑这儿来了?”

    原来两人年轻时在猎人集会上见过,还比过枪法。

    “缘分啊,”吴炮手感慨,“我来帮他们去三江口考古。”

    张大山收起笑容,严肃起来:“三江口……那地方不好去。你们真要去?”

    “真要去,”王建国说,“这是国家批准的考古项目。”

    张大山沉吟片刻:“行,既然是国家的事,我老张头出把力。但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您说。”

    “第一,进了三江口地界,一切听我的;第二,不能乱动东西,一草一木都不能随便碰;第三,遇到怪事别慌,别乱叫;第四,每天早晚要祭山,拜‘白那恰’。”

    王建国有些为难:“张大爷,我们是科学考察,祭山这个……”

    “这是规矩,”张大山语气坚决,“你们要是不拜,我不敢带路。三江口不一样,不信邪会出事。”

    曹大林看向吴炮手,吴炮手点点头:“听他的。山里人规矩,自然有道理。”

    “好,我们听您的。”王建国妥协了。

    张大山这才满意:“明天我准备东西,后天出发。从这儿到三江口,还得走七天。路比你们来的那段更难走。”

    三月二十六号,队伍在漠河休整一天。张大山带着儿子去准备:检查枪支,修补皮靴,准备祭品——一块红布,三炷香,还有酒和肉干。

    张小山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他把队伍带来的装备重新打包,该加固的加固,该精简的精简。他还教大家做“雪套”——用帆布做成长筒,套在裤腿外,扎紧脚踝,防止雪灌进鞋里。

    “三江口这会儿雪还深,有些地方能没腰,”张小山说,“没雪套,走不了。”

    下午,张大山在院子里摆了个简易祭坛,教大家怎么祭山:“左手持香,右手端酒,朝北拜三拜,说‘山神保佑,平安往返’。酒洒在地上,香插在雪里。简单,但心要诚。”

    几个年轻队员觉得新奇,跟着学。曹大林和吴炮手认真照做——他们知道,这不是迷信,是山里人对自然的敬畏。

    三月二十七号清晨,队伍出发。现在一共十八人:原来的十五人,加上张大山父子。物资重新分配,每人背四十斤,剩下用两架爬犁拉着——张小山说,最后一段路爬犁也用不了,得全背。

    出了漠河县城,往北走。路确实不一样了。这里的雪更厚,更干,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树木稀疏了,大多是耐寒的落叶松和白桦。

    走了半天,张大山让大家停下:“从这儿开始,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手机、无线电,都收起来,没用,也没信号。”

    “那怎么联系?”王建国问。

    “联系不了,”张大山说,“只能靠人。所以要小心,不能走散。”

    下午,进入了张大山说的“醉林区”。这里的树长得东倒西歪,像喝醉酒的人。更奇怪的是,有些树一半活着,一半枯死,界线分明。

    “这是冻土造成的,”陈明解释,“地下有永久冻土层,夏天表层融化,树根扎不稳,就长歪了。枯死的那边,可能是根系被冻死了。”

    “科学解释是一回事,”张大山说,“但老辈人说,这是‘阴阳树’,活的那边向阳,死的那边背阴。在三江口,阴阳交界,生和死挨得特别近。”

    这话让队伍气氛凝重起来。

    傍晚扎营时,张大山选了个背风的山坳。生火做饭前,他先祭山。大家跟着做,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夜里,张大山和吴炮手坐在火堆旁聊天,说起年轻时的打猎经历。

    “我记得你那会儿,一枪能打中百米外的松鸡眼睛,”张大山回忆,“现在还行吗?”

    “老啦,”吴炮手笑,“眼睛花了,手抖了。但打大东西还行,凭感觉。”

    “我也一样,”张大山说,“打了一辈子猎,最险的一次就在三江口。那会儿我才三十,追一头受伤的驼鹿,追到江心岛上。突然起雾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驼鹿在叫,就在前面,但就是看不见。”

    “后来呢?”

    “后来……雾散了,驼鹿不见了,我也迷路了。转了三天,饿得不行,最后是顺着江水声走出来的。”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打那以后,我再没单独进过三江口。那地方……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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