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地站立,心头皆是一片沉重。
莲花池的罪恶,只是这片“天庭”最底层的一环。
那座高悬于星图之巅的宫殿,凌霄殿,才是真正的核心。
“走吧。”玄奘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率先迈步,走向那片被无数废墟与残骸掩盖的、通往上层的道路。
众人默默跟上。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层层叠叠的机械零件、断裂的管道与风化的白骨。
越往上走,周围的景象越是宏伟,也越是死寂。
巨大的白玉栏杆断成数截,倒在路旁,上面曾有的精致雕刻早已模糊不清。
本该是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像是巨兽啃食过的骨架。
偶尔能看到一些保持着奔逃或战斗姿态的骸骨,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金属与琉璃构成,似乎是曾经的天兵天将。
它们身上没有伤痕,只是静静地凝固在那里,仿佛时间在某一刻被抽走了。
“大师兄,”孙刑者用金箍棒捅了捅一具跪倒在地的金属骸骨,那骸骨“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堆零件,“俺老孙感觉……这里的东西,不是被打坏的。”
“是‘旧’了。”云逍轻声道。
孙刑者一愣:“旧了?”
“嗯,”云逍看着那些散落的零件,上面的光泽已经完全黯淡,内部的能量纹路也断裂成无数截,“就像一件用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从里到外都朽坏了,自己散架了。”
不是外力摧毁,而是被岁月本身碾碎。
这种感觉,比看到一场惨烈的厮杀更让人心寒。
诛八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九齿钉耙,眼神愈发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悬浮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深渊。
九根擎天巨柱支撑着殿顶,柱身上盘绕着早已失去神韵的巨龙雕刻。
殿前的牌匾上,三个大字在灰暗的天光下,依旧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凌霄殿。
与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不同,这座大殿呈现出一种令人窒??的死灰色。
像是燃尽的香灰,又像是风干的尸骸。
“这地方……”孙刑者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比俺老孙当年闹天宫时,还要……还要空?”
“何止是空。”
玄奘看着那洞开的殿门,淡淡道,“是‘空无’。”
空,是无物。
空无,是连“物”的概念都变得稀薄。
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就在众人警惕地观察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宝殿……真是凌霄宝殿!”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干瘦身影,正从一堆废墟后探出头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
是先前在莲花池见过的一个魔修。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一路跟到了这里。
那魔修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嘿嘿干笑两声:“各位道爷先行,小老儿我……就是来开开眼界,开开眼眼。”
玄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刑者呲了呲牙,想一棒子打过去,被云逍按住了。
“让他去。”云逍传音道,“这种地方,总需要个探路的。”
孙刑者一想,觉得有理,便收起了棒子,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魔修见众人没有驱赶的意思,胆子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伸长脖子往殿内张望。
“不对啊……传说中的凌霄殿,遍地是黄金,柱子是白玉,怎么……”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随着他们走近,殿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遍地黄金,也没有仙神朝拜。
巨大的殿堂内,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灰尘与死寂。
唯独在大殿的最中央,最高处的台阶上,摆着一张椅子。
一张九龙盘绕的黄金龙椅。
它似乎是这片死域中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通体由黄金铸就,闪烁着完整而诱人的光辉,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仿佛整个天庭的最后一丝生机与权柄,都汇聚在了那张椅子上。
“龙椅……玉帝的龙椅!”
那魔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那张椅子,仿佛看到了无上的大道,永恒的权柄。
“坐上去……只要坐上去……我就是三界之主!”他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癫狂。
“那把椅子坐不得。”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魔修猛地回头,看到是云逍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