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沈叶要跟自己一块儿去，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但转念一想，不行，太子和陛下关系微妙，表面上看着父慈子孝，私下里却是暗流涌动。有些事儿，能不让太子沾边，那还是躲远点为妙吧。于是，...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密信，指节泛白，纸角在掌心硌出几道浅红印子。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纸上，噗噗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心上。信是今晨卯时三刻由东宫暗桩“青雀”亲手递进来的，火漆封口已拆，字迹是太子詹事府主簿陈砚亲笔——可陈砚上个月就暴毙于京郊别院，尸身停灵三日，棺木钉死前我还亲自验过他左耳后那颗朱砂痣。我盯着信末那方暗红印章，麒麟衔芝纹，边沿微有磨损，与东宫印鉴司新铸的“东宫詹事府印”分毫不差。可上月十五，印鉴司掌印太监李德全当着我的面，将旧印沉入玄武湖底，并以三十六道朱砂符咒封印湖心岛。这枚印，不该存于世间。“殿下。”门外传来低而稳的声音，是徐琰。他没敲门，只站在门槛外半步，玄色直裰下摆沾着未化的雪沫，腰间佩剑鞘上还凝着水珠——他刚从宫墙根下绕了一圈回来，那里今早死了个扫雪的杂役，脖颈处有极细的紫痕，状如蛛网，与三年前刑部尚书府灭门案中七具尸体的致命伤一模一样。我将信纸翻转，背面空白处竟浮出淡青字迹，须得用特制的松烟墨浸湿指尖才看得清。字是倒写的：“癸巳年冬至，玄武湖心岛，第三棵枯槐树洞。”癸巳年冬至……那是父皇登基大典的日子。当年他踏着满朝文武的血走上丹陛，龙袍下摆扫过金砖缝里未干的血痂。而玄武湖心岛，正是那夜他亲手斩下前太子头颅的地方。第三棵枯槐？我闭眼，脑中浮出湖心岛地图——那棵树早在隆庆三年就被雷劈成焦炭，树身中空，内壁刻满梵文往生咒，是先皇后亲手所书。“徐琰。”我声音发紧，“去查隆庆三年冬至前后，湖心岛枯槐附近所有出入记录。尤其注意——”我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注意有没有人以‘修缮佛龛’为名，调过三十斤桐油、两桶松脂，还有……一把断柄桃木剑。”徐琰垂眸：“殿下，桐油与松脂是寻常物，但断柄桃木剑……宫中唯有钦天监监正裴九章私藏一把。他去年秋因观星失准被贬至南陵守陵，今晨寅时，其子裴砚舟乘快船入京，船头悬着白幡。”白幡？我猛地起身，撞翻案头铜鹤香炉。灰烬簌簌落满信纸，青字在灰里若隐若现，忽然扭曲成一行新的字：“鹤唳九霄，非为报丧，乃引魂归位。”窗外风势骤急，檐角铁马叮当乱响。我盯着那行字，后颈汗毛竖起——裴九章当年主持登基大典择吉，曾断言“真龙气运系于九子，唯断尾者可承天命”。父皇当场斩下他左手三指，说“天命岂容术士妄断”。而我，生来左足小趾畸形，六岁那年被太医署老御医悄悄截去半截，对外只称“幼时冻疮溃烂”。“备轿。”我抓起玄色斗篷，绒毛上还沾着昨夜抄《金刚经》时洒落的金粉，“去钦天监旧址。”徐琰迟疑：“殿下，钦天监已于半月前裁撤，旧衙门锁了铁链，连老鼠都钻不进。”“那就烧了铁链。”我拂袖跨出门槛，雪光刺得人眼疼，“告诉守门的，就说太子奉旨——查隆庆三年冬至夜，钦天监漏刻司漏记的那炷香。”轿子抬到钦天监旧衙门口时，雪已停。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锈成暗褐色，铁链缠着三道黑狗血浸过的麻绳。守门的老军蜷在门房里打盹，听见动静只懒洋洋掀眼皮：“殿下莫折腾了，这地方邪性。上个月有个巡夜的，半夜听见里头打更，‘咚、咚、咚’，数到第九声，人就没了。今早捞起来，嘴里塞满槐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青苔。”我冷笑，抬脚踹向门环。哐当巨响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门没开，可门缝里钻出一缕青烟，带着极淡的檀香与……腐槐叶的气息。徐琰立刻拔剑，剑尖挑开烟雾，露出半片灰扑扑的纸钱，上面用朱砂写着“癸巳冬至，槐阴引路”。“烧。”我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护城河。火把扔出去的瞬间，整扇门突然向内塌陷。不是被烧穿，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从里面推倒。浓烟滚滚而出，却不见火苗，只有一股灼热气浪裹挟着无数纸灰扑面而来。我抬袖遮脸，余光瞥见灰烬里翻飞的残页——是《钦天监漏刻司实录》，页脚盖着“隆庆三年冬至夜子时三刻”的朱印，可那一页的内容被利器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深痕，形如爪印。“殿下小心！”徐琰厉喝。我本能侧身，一道黑影贴着耳际掠过，“夺”一声钉入身后石狮眼窝。低头看，是支乌木箭，箭尾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怪，九个死扣叠套，正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锁魂结”。我蹲身捡起箭，指尖触到箭杆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槐安国，永昌三年。”槐安国？我心头一震。那是前朝伪帝割据岭南时的国号，距今已一百三十年。可永昌三年……正是隆庆元年！伪帝在那年腊月被父皇亲手斩于阵前，首级悬于朱雀门三日，脑后赫然插着一支乌木箭！“备马。”我将箭收入袖中，“去玄武湖心岛。”湖面结着薄冰，船夫摇橹时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骨头在碎裂。徐琰立在船头，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寸水面。快到岛边时，他忽然低喝：“殿下，看水下。”我俯身，冰层下果然浮动着暗影。不是鱼，是无数苍白的人手，五指张开，指尖朝上，仿佛正拼命托举着什么。最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