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立皇后！与此同时，那帮举子们也不消停，为了给被革了功名的寇玉林他们讨个说法，居然要联手罢考！这两道消息传开之后，惹得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对朝臣们来说，立皇后，那是帝皇家的私...二月的尾巴刚被朔风卷走，三月的第一场雨便悄然而至。不是江南那种缠绵悱恻的杏花雨，而是北地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雨，斜斜地砸在紫宸宫青灰琉璃瓦上，溅起细碎水星，又顺着檐角铜铃滑落，在廊下青砖上凿出一个个深色圆点，像未干的墨渍，也像无声叩问的印痕。我坐在东宫崇文殿西暖阁里，手边一盏凉透的雀舌，茶汤浮着薄薄一层油光，映不出人影。案头摊着刚呈上来的户部折子——不是奏事，是催款。靖州大旱，流民裹挟着溃兵沿官道北涌，已过汾阳；河东盐引亏空三十七万两，盐课使递了三道密折，字字泣血，句句带刺，最后一句写得极狠：“若再不拨银清账，恐盐丁哗变，灶户焚仓，非但国课难支，晋地亦将糜烂不可收拾。”我用朱笔在“三十七万两”底下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墨迹洇开，像一道尚未结痂的刀口。窗外雨声渐密，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忽而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靴底踏过积水，溅起水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内侍总管李德全探进半张脸，雨水顺着他花白鬓角往下淌，却不敢抬袖去擦，只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大理寺卿周珫求见，说……有要事面禀，且……带了个人。”我搁下笔，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案角按了按，指腹沾了层薄薄水汽。“带进来。不必通禀，直接入暖阁。”话音未落，李德全已侧身让开。周珫一身深绯官袍湿了大半，袍角还滴着水，面色却比这三月冷雨更沉。他身后跟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的是粗麻直裰，脚上一双草鞋早已散了架，左脚拇指从破洞里倔强地顶出来，沾满泥浆。少年低着头，双手被牛皮索反缚在背后，手腕处磨得通红渗血，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青竹。周珫趋前一步，撩袍跪倒，额头触地：“臣周珫，叩见太子殿下。罪臣……不敢称臣，唯有一事，须以项上人头为证，亲陈于殿下驾前。”“起来。”我起身离座，走到那少年面前，目光扫过他沾泥的额角、紧咬的下唇、脖颈上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他叫什么？”周珫没答，只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双手捧过头顶：“此物……乃今晨自太原府狱中‘意外’搜得，夹在囚犯赵大栓的破絮褥下。臣不敢擅断，故携人、携物，星夜驰驿，叩阙面呈。”李德全接过素绢，双手递来。我展开，不过巴掌大一块，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却在右下角用靛蓝染料绣着一个极小的纹样——九条盘绕升腾的龙首，鳞爪俱全，龙睛以金线点就，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泛光。九龙盘踞，龙头朝向中央一点朱砂，如血如痣。我指尖一顿。九龙纹。不是御用，不是宗室，更非勋贵。这是太祖开国时亲手赐予“九曜卫”的信符纹章。九曜卫，一支只存于秘档与皇室口谕中的暗卫，专司监察宗室、查核藩王、密审重案，直听命于皇帝，连内阁六部都无权过问其存续。太宗朝废除，仁宗朝裁撤，宣德帝登基第二年，下旨焚毁所有九曜卫名册、腰牌、纹册。从此，九龙纹成禁纹，私绣者，族诛。可眼前这块素绢上的九龙，针脚古拙，靛蓝已褪成灰蓝，金线暗哑，绝非新物。它不该存在。我缓缓抬眼，看向那少年。他仍低着头，可我分明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你叫什么名字？”我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少年没应。周珫却猛地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殿下！此人姓赵，名砚，太原府榆次县人，父赵守业，原为太原府衙书吏。去年腊月初八，赵守业卷入河东盐引案，被刑部提拿，三日后……暴毙于诏狱。”我瞳孔微缩。赵守业。那个在户部盐课司当了十八年老吏、连账册页边磨损痕迹都记得一清二楚的赵守业。去年腊月，正是我亲批“从严速办”的折子下到刑部的日子。彼时，我只知他是涉案书吏，却不知他有个儿子，更不知他死得如此蹊跷——诏狱暴毙，历来只有一种死法：被活活“熬”死。“赵砚。”我唤他名字，这一次，声音里添了三分不容置疑，“抬头。”他慢慢抬起头。一张被雨水和泥污糊住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干净得惊人。黑，亮，没有泪，没有惧，只有一种近乎钝痛的平静，仿佛他早已见过太多比此刻更暗的深渊。那眼神扫过我腰间玉佩——蟠龙衔珠，东宫制式；掠过我腕上一串沉香佛珠，七十二颗，颗颗温润如凝脂；最后，停在我搁在案边的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拉弓、执剑留下的印记。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悲怆，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弧度。“殿下认得我爹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他临终前，把这块帕子塞进我手里，说……若有一日，有人能认出这九龙，便让我来找他。找那个……在户部折子上朱批‘从严速办’的人。”周珫浑身一颤，竟不敢抬头。我盯着他，良久，才问：“你爹还说了什么？”“他说，盐引案不是贪墨。”赵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迅速压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调包！整整三十万引盐票，被换成了三万引废票！真正的盐票，被运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