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轩儿,忍着点……”阿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用手帕蘸着碗里温热的水,一点点、极其小心地擦拭着我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脏物。那温热的水触碰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死死咬住身下的草席,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阿爹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我的背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冤孽啊……都是冤孽……”他一边笨拙地给我敷上那些粗糙的草药渣子,一边低声地、断断续续地絮叨着,“当年你爹……也是……也是不甘心……在私塾外头多听了一耳朵……就……就落得这般下场……你……你怎么也……”
草药渣子敷上伤口,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但似乎又有一丝微弱的清凉渗透下去,稍稍缓解了那灼人的热度。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在沉入黑暗前,我听到阿爹那绝望而悲凉的低语,像风中残烛最后的叹息:
“认命吧……轩儿……这世道……咱们男人……生来……就是这命啊……”
那声音,如同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黑暗、疼痛和屈辱中爬行的。我被彻底囚禁在这间冰冷的厢房里,门从外面锁着,只有阿爹能偷偷摸摸地进来片刻,带来一点微薄的食物和偷偷攒下的、不知名的草药渣子。背上的伤口在草药和自身微弱的生命力作用下,开始缓慢地结痂,但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轻微的触碰,依旧疼得我浑身冒冷汗。那深入骨髓的痛楚,时刻提醒着我所承受的惩罚。
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囚笼。娘亲再没来看过我一眼,仿佛当她丢进这间屋子的,真的只是一件该被遗忘的垃圾。偶尔能听到她在院子里呵斥阿爹的声音,或者和邻居婶子们说话,语气里充满了对姐姐“误入歧途”的痛心疾首,以及对“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的鄙夷和厌弃。
姐姐的消息完全断绝了。阿爹每次偷偷进来,眼神都更加灰暗,对姐姐的处境只字不提,只是摇头叹气,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这种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我心如刀绞。我知道,姐姐一定因为我,承受着比我更沉重的压力,甚至更可怕的惩罚。是我害了她!这个念头日夜啃噬着我,比背上的鞭伤更痛。
日子在煎熬中缓慢地爬行。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直到一个异常寒冷的黄昏,风雪似乎暂时停歇了,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厢房的门锁突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娘亲。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袄,脸色依旧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和一个粗面馒头。她把托盘重重地放在炕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溅出几滴滚烫的药汁。
“喝了它。”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牵扯着背上的伤口,疼得我吸了口冷气。我看着那碗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汤,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娘……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嘶哑。
“让你喝就喝!问那么多做什么!”娘亲不耐烦地皱起眉,眼神锐利如刀,“喝了它,洗洗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省得再惹出祸端,连累你姐姐!”
姐姐!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还在受我的牵连!我看着那碗药,那浓黑的色泽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是哑药?还是……毒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为了彻底绝了我的“念想”,为了保全姐姐和柳家的“名声”,娘亲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我猛地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不……我不喝……”
“由不得你!”娘亲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她一步上前,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我的下巴,剧痛让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右手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汤,就要往我嘴里硬灌!
“唔……唔唔……”滚烫的药汁烫得我舌头发麻,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我拼命挣扎着,手脚乱蹬,试图挣脱她的钳制。药汤泼洒出来,烫红了我的脖子和胸前的皮肤,更多的苦水呛进了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绝望的挣扎中,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急促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几个陌生的、带着官腔的女声:
“柳张氏!柳张氏何在?!”
娘亲灌药的动作猛地一僵!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掐着我下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我趁机猛地推开她,趴在炕沿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着,嘴里全是那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
娘亲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一眼,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官腔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明娟接旨!速速出来听宣!”
接旨?!
娘亲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再也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