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她的手指死死揪住利奥的披风,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咔嗒”一声,利奥的盾牌重重磕在岩石上,金属碰撞的声响惊飞了崖边几只海鸟。
他深吸一口气,咸涩的海风灌进喉咙,带着腥气的潮雾糊在脸上。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突然翻涌——
某个深夜拉芙塔莉亚蜷缩在篝火旁,听到雷声就浑身发抖的模样;
第一次教她握剑时,她被剑柄磨出血也不敢喊疼的倔强。
“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盯着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
“我把旁人都支开了,所以你不用……”
他没说出口的“不用再强撑”卡在喉咙里。
盾牌内侧还残留着上次战斗的血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目。
话还没说完,拉芙塔莉亚已经扑进他怀里。
泪水顺着铠甲缝隙渗进去,沾湿了贴身的布料。
背后传来不死士兵们整齐的转身声,金属关节“咔咔”的响动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
那些戴着铁面具的身影默契地背对悬崖,仿佛在守护这份迟来的脆弱。其中一个士兵弯腰捡起被风吹散的雏菊,小心翼翼地插进石碑缝隙。
“当时我好害怕……”
拉芙塔莉亚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后来被卖掉,每天晚上都盼着有人来救我……”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利奥感觉到铠甲下的布料渐渐湿润。
利奥僵硬的手臂终于慢慢环住颤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轻拍,像是在安抚曾经那个躲在马车角落的小奴隶,又像是在抚平自己记忆里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怕。”
他望着翻涌的海浪,想起第一次带她离开奴隶市场时,她连拿剑的手都在抖,如今却能独自击退魔物群。
“下次再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我会挡在你前面。”
悬崖下,海浪的轰鸣一阵接着一阵,混着断断续续的抽噎,被海风卷着飘向更远的海面。
不死士兵们依然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其中另一个士兵默默将掉落的野花重新摆在墓碑前。
金属手指捏着花茎的动作意外轻柔,仿佛生怕碰碎这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脆弱。
与此同时。
梅尔蒂踩着碎石路,裙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
菲洛变回人形,蹦蹦跳跳地扒着半塌的木窗往屋里瞧,嘴里嘟囔着:
“这里感觉好破呀,屋顶都能看见天了!”
她戳了戳墙角发霉的草垛,惊起一群灰扑扑的麻雀,吓得她往后一跳,差点撞上身后的梅尔蒂。
梅尔蒂皱着眉踢开脚边的断桨,打量着搁浅在岸边的废弃渔船。
船身被啃出几个大洞,渔网缠在断裂的桅杆上,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蹲下身捡起块破碎的陶片,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这个村子经历了太多磨难。上次浪潮过后,魔物又来洗劫了两回,得想办法帮他们重建防御工事。光是修补这些房子,就得花不少时间。”
“要不我去把村口的破栅栏撞开!”
菲洛突然变身,用鸟喙狠狠啄了啄摇摇欲坠的木栅栏,木屑飞溅出来,
“这样就算有魔物来,也能让村民早点发现!”
“别冲动!”
梅尔蒂赶紧拉住她的翅膀,
“先去找村民问问情况。万一栅栏倒了伤到谁怎么办?我们得先摸清村子现在的状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忙完坟墓的事,利奥和拉芙塔莉亚也来到村子里。
之前被利奥拯救的村民们都回来了,还有从亚特里地牢里救出的亚人。
只是大家都没了生活来源,房子也破破烂烂,急需修缮。
有人坐在倒塌的屋檐下修补渔网,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废墟前叹气,整个村子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拉芙塔莉亚一眼就瞧见了狼族亚人基尔和躺在担架上、伤还没好的白猫族亚人莉法娜,激动地跑过去,浣熊尾巴晃得飞快,连腰间短剑都跟着叮当作响:
“基尔,莉法娜,你们都在!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这些日子你们过得怎么样?伤口换药了吗?吃饭还能对付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紧张得手反复揉搓着裙摆,浣熊耳朵也跟着微微颤动。
基尔的狼尾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发颤:
“要不是利大人,我们恐怕都活不下来。听说后来地牢因为魔物释放塌陷,碎石像雨点砸下来,那些魔物还堵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