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他迈步,走出殿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件深紫色的长袍镀上一层银辉。
他走下台阶,穿过回廊,朝自己的书房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很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封秀的决定,终究是没人敢于反对。
那些长老们,嘴上不敢说,心里藏着怨,脸上挂着笑,回到各自的住处,关上门,有人摔了杯子,有人砸了砚台,有人对着墙壁骂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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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二天天亮,他们还是得打开库房,搬出那些积攒了几代人的家底,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落霞宗的库房在后山脚下,依着山壁而建,石门厚重,机关重重。
平日里只有宗主和大长老有钥匙,其他人靠近一步都不行。
可今日,库房的门大敞着,阳光照进去,照出里面那些堆成山的箱子。
管事弟子进进出出,抬着箱子,搬着木架,捧着玉匣,一趟一趟地往广场上送。
广场上已经摆满了。
丹药,一箱一箱的,玉瓶碰着玉瓶,叮叮当当。
兵器,一排一排的,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功法秘籍,一摞一摞的,新旧不一,有的纸张泛黄,有的墨迹未干。
还有那些珍稀的矿石、宝药、护甲、暗器,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落霞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那些在山上苦修的弟子,那些在山下值守的弟子,那些在厨房里烧火的杂役,那些在门口看门的护卫,全都涌到了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站在广场四周,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眼睛里闪着光,嘴巴里嘀嘀咕咕。
一个年轻的弟子挤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些玉瓶,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他扯了扯旁边师兄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这是……这是真的要分给我们?”
那师兄也穿着一件灰色短褂,比他还瘦,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的眼睛也盯着那些玉瓶,嘴巴微微张开,咽了一口唾沫:
“管事的说了,太上长老下令,宗门一半资源分给所有弟子。所有人都有份,连看门的杂役都有。”
年轻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我入门三年了,连一品丹药都没见过几回。每次看着那些长老的弟子吃丹药,我就馋得慌。现在,我也能分到了?”
师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很重,拍得他身子晃了一下:
“我也没见过几回。咱们这些普通弟子,哪有机会碰那些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太上长老大发慈悲,咱们也能尝尝丹药的滋味了。”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人群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弟子站在稍远处,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碧绿的玉石。
他是内门弟子,比那些普通弟子高一等,平时走路都仰着头。
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傲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抱着剑,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往广场上搬东西的管事弟子:
“以前宗门的好东西,都被那些长老和他们的嫡系弟子占了。咱们这些内门弟子,也只能捡些残羹剩饭。现在好了,太上长老一句话,那些宝贝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这下,那些长老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旁边一个矮个子弟子凑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是嘛。我听说大长老昨天回去,摔了好几个杯子。三长老更惨,砸了一面墙,拳头都破了。”
“活该。”
穿青袍的弟子冷哼一声:
“他们平时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过咱们?现在太上长老把东西分给咱们,他们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只玉瓶。
那玉瓶不大,白底青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风吹的:
“我在落霞宗看门看了四十年。四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我。那些弟子从我面前走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些长老更不用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今天,太上长老派人给我送来这瓶丹药,说是我这些年辛苦的奖赏。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