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上面真查下来,他这个里正怕是保不住。
不过很快他又放下了心,他这个小村子,天高皇帝远,谁会来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
阳光照在那鲜红的玺印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许夜那小子,好像从村里消失很久了。
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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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哪里?
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皱了皱眉,又把那念头甩开了。
管他呢。
一个猎户,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迈步走进了自家院子。大黄狗趴在柴垛边,看见他回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翠儿从堂屋迎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脸上带着笑:
“老爷,外面什么事啊?怎么那么热闹?”
李清风接过茶,喝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递还给翠儿:
“皇帝封了个什么镇抚使,一品大员。来村里贴告示的。”
翠儿眼睛亮了一下:
“镇抚使?那是什么官?”
李清风摆了摆手,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
“谁知道呢。反正是大官,跟咱们没关系。”
翠儿跟进来,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地揉着:
“老爷,那个镇抚使叫什么名字?”
李清风的眉头皱了一下:
“许夜。”
翠儿的手停了一下:
“许夜?那不是村尾许家的儿子吗?”
李清风哼了一声:
“重名而已。那小子,怎么可能当上一品大员?他要能当上一品大员,我就能当皇帝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响,在堂屋里回荡。翠儿也笑了,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柔,捶得他浑身舒坦。
李清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翠儿的揉捏,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
那声音不急不缓,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
他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不过紧接着。他又安慰自己,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这肯定是同名同姓而已。
那许家的小子,若是能当上这一品大员,他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
平山县。
县衙。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县衙的青砖墙上,将那块“平山县正堂”的匾额晒得发烫。
院子里的老槐树垂着叶子,蝉趴在树干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几个差役蹲在廊下,歪着帽子,敞着怀,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县令刘济坐在案桌前,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一只鸂鶒,那是七品的标志。
他的身子微胖,肚子把官袍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勒在肉里,留下一道道红印。
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打理得还算整齐。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短粗,指甲修剪得圆润。
桌上摊着几份公文,他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朝廷的公文他已经看过了。
新封的镇抚使,一品大员,监察百官,先斩后奏。那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那些做大官的人心上。
不过跟他没关系。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在这穷乡僻壤的平山县待了五年,连个知府的脸色都没看过几回,更别说朝中那些一品大员了。
那些人,在京城里斗来斗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上头的人不下来为难他,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县令,收他的税,断他的案,过他的小日子。
他把公文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那道公文上写的那些字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不受六部节制。
这样的官,除了皇帝,谁还能管得了他?
谁还能制衡得了他?
皇帝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一个人,说明此人是皇帝极其信赖的。
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可也巴结不上。
好在他离得远,八竿子打不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差役:
“去,把告示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