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默。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那辆破旧的板车上,照在案板上那半扇猪肉上,照在赵大强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刘济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嘴角还挂着那和善的笑。
他的心里很舒坦。
这步棋,走得对。
许夜的姑姑和姑父,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赵大强手里攥着那张地契,纸张薄薄的,分量却不轻。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县衙大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他的目光从地契上移到刘济脸上,又从刘济脸上移回地契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认得那几个字。
东市,铺面,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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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认得归认得,脑子里却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两间铺子,在东市最好的地段,紧挨着告示栏,人流量最大,光是那块地方就值上百两银子。
这样的铺子,白送给他?
凭什么?
许兰站在他旁边,身子还靠着板车,手撑在车帮上,指节泛白。
赵大强看得见她的下巴在抖,一下一下,像是冬天里打摆子。
她心里也不踏实。
黑山村的村民,在这县城卖猪肉,全靠每年打点那些小吏才站得住脚。
他们跟县令老爷八竿子打不着,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现在这位老爷不仅来了,还带着地契来,还说是白送。
这事放在哪本戏文里,都不敢这么编。
两人对视一眼。
赵大强的眼睛里全是茫然,眼珠子左右转了两下,像一只被堵进死胡同的老鼠。
许兰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泪,那泪光底下藏着惊疑,藏着不安。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同时移开。
谁也没说话,可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事不对。
周围的人群还没散。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群苍蝇嗡嗡嗡。
王老汉站在豆腐摊后面,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眼睛盯着这边,胡须一翘一翘。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终究没出声。
旁边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咕,声音虽小,可赵大强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几句。
“白送两间铺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看这里面八成有蹊跷。指不定是摊上什么官司了,拿铺子堵嘴呢。这赵大强可别犯傻,这铺子烫手,接不得。”
一个穿蓝褂子的妇人压着嗓子,说完还朝赵大强这边瞥了一眼。
赵大强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词。
顶罪。
这几年在县城卖肉,风言风语听过不少。
几年前西街的王铁匠,不知道惹了哪家的公子爷,被人拿钱消灾,找了个替罪羊,半夜就被抓进大牢,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到现在都没回来。
那替罪羊拿了人家三十两银子,到头来银子没花出去,人先没了。
赵大强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张地契上,落在那鲜红的官印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县令老爷亲自出面,拿两间铺子来换,那罪得有多大?
杀人放火?
谋反叛国?
他赵大强一个杀猪的,平日里杀猪时也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可真要让他去顶这等掉脑袋的罪,他不敢。
他的头本来就不大,脖子上那几斤肉也卖不了几个钱。
这铺子再好,哪比得上脖子上这颗脑袋重要?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
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他把地契递回去,手还在抖,纸张哗哗作响。
“大人,草民……草民不能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倔劲:
“无功不受禄。这铺子,草民受不起。”
他说完这话,侧过头看了许兰一眼。
许兰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地契,嘴唇抿得更紧了。
刘济接过地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地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了看赵大强,又看了看许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好笑,几分无奈。
他往前走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