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强,本官问你,你可知道许夜这个人?”
赵大强愣了一下。
许夜。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他媳妇许兰的侄儿。
他不仅知道,还烦得很。
那孩子小时候隔三差五来家里蹭饭,他给过几次脸色,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他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草民知道。那是草民媳妇的侄儿。”
刘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郑重。
“本官告诉你,许夜在外建功立业,深得圣上器重。日前已被封为镇抚使,一品大员,统领锦衣卫,监察天下百官。”
他顿了顿,看着赵大强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两间铺子,是朝廷赐给你们家的喜礼。本官不过是代为转交。”
赵大强的耳朵嗡了一声。
他听清了每个字。
一品大员,镇抚使,锦衣卫。这些词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他脑子里乱撞,像一窝受惊的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
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上。
许夜?
那个打猎的穷小子?
一品大员?
开什么玩笑!
他的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荒诞。他摇了摇头:
“大人,您怕是搞错了。许夜那孩子,就是个打猎的,连字都认不了几个。他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又咽了回去。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兰站在旁边,听见刘济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手从板车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转。
许夜,一品大员?
她想起那个瘦弱的孩子,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褂光着脚站在她家门口,低着头,声音很小:
“三婶,借几升粮,秋收还。”
她那会儿手里端着碗,碗里有半碗剩饭,可迫于丈夫的压迫,她连剩饭都没给他,只说家里粮不够。
许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个背影,瘦削,孤单,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她后来时常想起那个背影,心里愧疚,可愧疚归愧疚,日子还得过。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孩子成了一品大员?
她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是激动,是不敢相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济看着赵大强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在这穷乡僻壤,一品大员比天上的星星还遥远。
一个打猎的穷小子忽然成了一品大员,换了谁都不会信。
当然。
他也不信。
可朝廷的文书下来了,又有他的上司担保。
他也由不得不信。
刘济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纸,展开,递到赵大强面前,那是一张告示的抄本,上面写着皇帝的旨意,还有鲜红的玺印。
他的手指在告示上点了点,落在那几个字上面:
“你看好了,这是朝廷的告示。白纸黑字,玺印为凭。本官胆子再大,也不敢伪造圣旨。”
赵大强凑过去,眼睛盯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他不识字,可他认得那鲜红的玺印。那是皇帝的印章,是天下最尊贵的东西,没人敢造假。
他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他转过头,看着许兰。
许兰也看着那张纸,看着那鲜红的玺印,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是因为那埋在心里多年的愧疚终于找到了出口。
“当家的……”她扯了扯赵大强的袖子,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用力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好像……是真的。”
赵大强没有说话。
他蹲了下去,蹲在板车旁边,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年对许夜甩过的脸色、说过的风凉话、克扣过的吃食,一股脑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眼眶红红的,没有泪。
他伸出手,从刘济手里接过地契,捧在掌心,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