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咱们以后就在这铺子里卖肉了。再也不用拉板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赵大强转过身,朝她走过来,伸出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两下,把残留的泪痕擦掉,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该笑。”他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声不大,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折回来,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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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被他弹了一下,也不恼,抹了把脸,嘴角弯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间铺子,目光从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砖上扫过。
“当家的,咱得好好谢谢那孩子。”
赵大强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想起许夜小时候的模样,瘦得像只猴儿,蹲在他家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
他那会儿嫌那孩子晦气,嫌他穿得破破烂烂,嫌他身上有股穷酸味。
他给过那孩子脸色看,说过几句风凉话,还把那孩子推搡过。
现在想起来,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像有只手在攥着。
“是该谢。”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以后,咱们好好卖肉,别缺斤短两了。”
许兰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大强把钥匙收好,转身走出铺子,开始从板车上卸东西。案板要搬进去,肉要挂起来,刀要摆好。
他搬起案板,那木头沉甸甸的,压在肩头,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一步一步走进铺子里。
案板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许兰跟在他后面,把抹布、秤、零钱盒子一趟一趟地搬进去,放在案板上摆好。
她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那些家伙什跟了她好几年,她从来不知道它们也能摆在这么亮堂的屋子里。
赵大强把肉挂上铁钩,红白相间的猪肉悬在半空,在阳光里泛着光。
案板擦干净了,刀磨快了,秤摆正了。
他站在案板后面,双手撑在案板边缘,看着铺子外面那条青石板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开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许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抹布,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漫到眉梢,漫到嘴角,在阳光下像一朵迟开的花。
……
铺子开了张。
赵大强站在案板后面,双手撑在案板边缘,看着外面那条青石板路。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铺子门口斜照进来,将案板上的猪肉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猪皮上的毛茬在光里清晰可见,红白相间的肉纹像一幅画。
许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抹布,把案板边角又擦了一遍,擦得木头纹路都露了出来。
她擦完案板,又把秤擦了一遍,秤杆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又把零钱盒子摆正。
街上人来人往。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人提着菜篮子从铺子前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朝铺子里看了一眼。
案板上的肉整整齐齐,肥是肥,瘦是瘦。妇人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铺子前。
“这肉怎么卖?”
妇人放下菜篮子,手指在案板上的肉上按了按。肥膘厚实,瘦肉紧致,切口平整,没有血水渗出。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强脱口而出:
“十二文一斤。”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在东市用板车卖的时候,他都是喊十五文,别人要是还价,就降到十四文,十四文不能再少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张嘴就喊了十二文。
许兰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妇人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肉上又按了按,嘴角弯起来。
“这么便宜?那给我来二斤。”
赵大强回过神来,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从案板上割下一块五花肉,约莫二斤多些,放在秤盘上。
秤杆平平的,不多不少正好二斤。他的手指拨动秤砣,秤杆一翘,又压下来。他把肉用麻绳系好,递给妇人。
“二斤,二十四文。”
妇人从钱袋里掏出二十四文铜钱,数了一遍,放在案板上。
提起肉,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老板,你这肉新鲜,以后我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