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
许夜的声音很平静:
“此人常年与西北那边有书信往来,收信人是一个代号,不是什么真名实姓。
不过我顺着线索摸了一遍,那人藏身的地点,大致在凉州以西,靠近边关一带。
常年活动在那片区域,身份神秘,行踪隐蔽,连那商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熏香的青烟从铜炉盖孔里袅袅地冒出来,笔直地升到半空,然后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无声无息地在头顶化开。
皇帝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他把目光从许夜脸上移开,落在窗棂间透进来的阳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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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粒一粒,在空中缓缓飘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意思…是要去西北?”
许夜点了点头:
“此人藏得极深,不亲自去一趟,光是靠书信往来留下的那些残迹,很难将他挖出来。
此人若是不除,就算换了一个商人,还会有下一个。这件事不连根拔起,镇西军的军饷永远都会被人惦记着。”
皇帝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天空,看着那些在屋檐上跳来跳去的麻雀,看着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宫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熏香又矮了一截,铜炉里的青烟淡了一些:
“朕的身体已经好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朝中的事朕能应付。武曌那边,朕也会看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对许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去西北的事,朕准了。不过路上小心。西北不比京城,那边势力盘根错节,什么人都有。你虽有一身本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什么需要朕安排的,你尽管开口。”
许夜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朝皇帝拱手一礼,腰弯下去,动作不紧不慢:
“陛下,此事不宜迟。这几日准备一下,就会动身。若有什么需要,到时会派人来传话。”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奏折往皇帝面前推了推:
“镇西军的军饷,得先拨过去。不能再拖了。军心一旦散了,再想拢起来就难了。这笔银子,就算是从那些贪墨案里抠出来的,也得先把将士们稳住。”
皇帝拿起朱笔,在那份催饷的奏折上批了两个字。
准发。
笔锋有力,朱砂红得刺目。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许夜一眼。
许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还在斟酌。
“还有一事。”
他终于开口了:
“那商人脑子里的线索,有几条指向了宫里。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此人与宫中某人的往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到西北之后,这边的事,陛下要多加留意。”
皇帝的目光凝了一下。他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朕知道了。”
许夜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许夜出了御书房。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将那件墨色的素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走下台阶,穿过回廊,消失在宫墙后面。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那片空荡荡的阳光里,看了很久。
熏香的青烟还在袅袅地升着,铜炉里的炭火红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冒出最后几缕带着余温的烟丝,在他眼前慢慢散开。
……
平山县。
县衙。
午后,阳光从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几只麻雀趴在树干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里烦躁。
几个差役蹲在廊下,歪着帽子,敞着怀,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院子角落里的石缸中养着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浮在水面,偶尔摆一下尾巴,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县令刘济坐在案桌前,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面前摊着几份公文,是各乡镇报上来的田赋数据,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批了几个字,放下笔,又拿起另一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若隐若现。
这几日他睡得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