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使。
许夜。
一品大员。
统领锦衣卫,监察百官。
那几个字像几块石头,一块一块砸进他心里,砸得他心跳快了几拍。
他的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脸上的笑容还在,可是僵了,嘴角的弧度像被人用线扯着,扯得生硬。
“这……这位大人,您说的可是那位新封的镇抚使,许夜许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正是。”
刘济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撑在桌沿上,手指微微泛白。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许夜,黑山村的许夜,他前几天还去黑山村找过许夜的亲戚,送了猪,送了粮食,送了布。
他还送了那两间铺子给许夜的姑姑和姑父。他
原以为这事还要等很久才会传到许夜耳朵里,没想到许夜自己就要来了。
他的心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他提前做了功课,送了礼,巴结了许夜的亲人。
怕的是许夜万一知道了他以前那些事。
比如克扣赋税,收受贿赂,对黑山村的百姓不闻不问等等……
若这人知道了这些书,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他的后背有些发凉,里衣贴在背上,冷飕飕的。
中年男人没有看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刘济消化这个消息,等了几息,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缓:
“上头的意思,是让刘大人好好准备。许大人是奉旨办案,沿途各州县都要接待。平山县虽然偏远,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济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深意:
“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藏好。
许大人这趟差事,是圣上亲点的,谁要是碍了他的事,后果不用下官多说了吧?”
刘济连连点头,腰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些,姿态更加谦卑: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许大人要来,下官一定好好准备,绝不敢怠慢。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这位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许大人大概什么时候到?下官也好提前安排。”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具体时日,下官也不清楚。许大人的行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不过按照路程推算,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应该就到了。”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
“话已经带到了,刘大人自己掂量着办。下官告辞。”
刘济连忙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上。
他跟在中年男人后面,一路送到书房门口,送到走廊尽头,送到大堂,送到院子。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不让他再送。
刘济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那道藏青色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出县衙大门,消失在巷口。
阳光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差役从廊下走过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那人是谁啊?看您对他那么客气。”
刘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坐在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
茶涩得他皱了下眉,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许夜要来。
那个从黑山村走出来的猎户,那个他以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穷小子,现在是一品大员,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得好好准备,不能出一点差错。
接待的规格要高,要周到,要让许夜挑不出毛病。
他还要再去一趟黑山村,找许洪军和许兰,再送些东西,再套套近乎。
只要那两口子在许夜面前说几句好话,他在许夜心里的印象就会好很多。
可要是他们说他一句不好,他这顶乌纱帽,怕是就保不住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天空,看了很久,而后喊道:
“来人。”
一个差役跑了进来:
“老爷。”
刘济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备礼,去黑山村。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递给差役。
“去,把管事的叫来。让他去备几份厚礼,比上次还厚的。再去黑山村,找许洪军和许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