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涌出。
如同细小的蛇。
钻入周福财的眉心,钻入他的识海,钻入他那藏着无数秘密的大脑深处。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脑子里翻搅,翻开一页又一页的记忆。
他看见了周福财三年前在凉州的一个酒楼上,跟一个黑衣人密谈。
看见了他在一封密函上按下手印。
密函的内容。
是镇西军的驻防图。
看见了他每个月从账上划出一大笔银子,银子流向一个叫“西城商号”的地方,那商号的背后,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只知道代号叫“黑狐”。
周福财的脸在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喊叫,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感受着那只手按在他额头上,感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脑子里翻搅,像是要把他的脑子掏空。
许夜收回手。
周福财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眼睛还瞪着,瞳孔里的惊恐还没有散去,嘴唇哆嗦着,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许夜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靴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声响。
“那个人,”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也不用想着去报信。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话音落下,门开了。
墨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周福财瘫在床上,嘴唇还在哆嗦。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五个字。
西城商号,黑狐。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碗,手抖得厉害,茶碗没拿稳,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看着那只碎碗,看着那些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后背全是汗,里衣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缩在床角,眼睛盯着那扇门,盯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鸡叫声。
他慢慢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床头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手还在抖,但比夜里好了许多。
他在心里想。
他得收拾东西,跑。
跑得越远越好。
可他又想起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他的身子又僵住了。
跑还是不跑?
他的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
窗外,天亮了。
周福财在床上坐了一整夜,被子裹到下巴,背靠着墙,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油灯灭了,月光没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没有合眼。
只要他稍微闭上眼,那双在黑暗里亮得瘆人的眼睛就会浮出来,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那种平静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他害怕。
天亮的时候,鸡叫了,窗纸泛白了,屋里渐渐亮起来。
周福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他的身子僵了,手脚发麻,手指动一下针扎似的疼,他慢慢松开被角,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像生锈的门轴。
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没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连狗都没有叫一声。
那个人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墙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油脂。
身上的里衣湿了干,干了湿,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手还在抖,只是比夜里好了些,不那么剧烈了。
他得跑。
这个念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脑子里转,像拉磨的驴,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他得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那个人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跑到哪去?
他能跑到哪去?
他在这平山县住了十几年,置下这片家业,修了这宅子,攒下这些银子。
他老婆孩子还住在后院,老娘还在老宅子里等他回去吃饭。
他要是跑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老娘怎么办?
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裹着小脚,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他要是跑了,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