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把买来的布交给下人,走进书房,关上门,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许夜跟着他走了一路。
他换了一身打扮,灰布短褂,草鞋,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混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在周福财后面,像一个赶集的庄稼汉。
他看着他走进粮铺,看着他在布庄里挑布,看着他坐在茶楼里喝茶。
他也进了茶楼,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帽檐遮着脸,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见周福财跟茶客聊天,聊的是今年的收成,聊的是米价,聊的是东街新开的那家面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没有价值。
他喝完茶,结账,走了。
第七日。
夜里起风了,很大。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枯叶满天飞,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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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夜蹲在周宅屋顶上,脊背贴着屋脊,手扣着瓦片。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在脸上乱飞。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周福财卧室那扇窗户上。
窗户里还亮着灯,灯光昏黄,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忽大忽小。
他听见周福财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厉害。
周福财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窗户。
风在外面嚎叫,窗户被吹得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推。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没人推,没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等黑狐来?
还是等那个墨衣年轻人来?
风停了。
夜恢复了寂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许夜从屋顶上下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
他站在院子里,朝周福财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第八日。
许夜没有再来。
周福财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他望着墙头那棵老槐树,望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望着天空,望着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人走了。
也许是走了,也许没有。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来。
他把茶盏里的水泼在地上,起身回了屋。
第九日。
天还没亮,周福财就被一阵寒意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床尾站着一个人。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发带,墨色的布靴。
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如玉,眼睛很黑,很亮,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僵在被子里,连手指都不敢动。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闭上眼再睁开,那人还在。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的颤音。
门闩还在,窗户关着,屋顶的瓦片也没响过,他明明检查了三遍。
许夜没有回答。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他的目光落在周福财脸上,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消瘦的下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周福财,我等了八天。你的上线,没有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周福财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周福财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件皱巴巴的里衣。
他低着头,不敢看许夜,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没法联系他。每次都是他找我,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许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在屋里蔓延开来,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周福财喘不过气。
他的后背开始冒汗,里衣贴在皮肤上,冷飕飕的。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还在抖。
“你见过他。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