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在剧烈斗争。
如果让黑狐知道有人来找他,知道他的线可能已经暴露,黑狐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叛变,他会灭口。
他的家人怎么办?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会杀了我。”
周福财的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许夜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他如果知道这里出了事,却联系不上你,他会更怀疑。
他会以为你已经叛变,已经在帮别人挖他。
到那时候,他要灭口的就不止你一个了。你的家人也跑不掉。”
周福财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他?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崩溃。
许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周福财脸上。
“你按我说的做。做完之后,你的安全我来保障。你的家人,我也会安排。他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
周福财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
他的心里在权衡。
黑狐的手段他见过,狠辣无情,一旦发现他有二心,绝不会手软。
可眼前这个人,能在不知不觉中潜入他的房间,能在他脑子里翻搅,能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赌哪一边?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手从被角上松开,在被面上拍了拍。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许夜的声音依旧平静。
周福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他在想怎么写,写什么。
不能写太明白,黑狐会起疑;不能写太隐晦,黑狐看不懂。
他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墨点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许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就写,有人来查,速来。”
周福财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许夜一眼,又低下去,在纸上写了那几个字。
字迹潦草,笔画生硬,像七八岁孩童写的。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
“怎么送出去?”许夜问。
周福财站起身,走到墙角,搬开一只木箱,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撬开砖,从洞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铜哨。
铜哨不大,只有拇指长短,表面磨得锃亮,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哨口塞着一团棉花。
他把棉花拔出来,放在嘴边,吹了三声。
一声长,两声短,声音尖锐,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在巷子里回荡了几息,散去了。
“这是暗号。他的人在镇子里,听到这个哨声就会来取信。”
他把铜哨放回洞里,盖上青砖,把木箱挪回原位,转过身看着许夜。
“天黑之前,信会被取走。他什么时候回信,我不知道。”
许夜点了点头:
“等。”
这一天,周福财没有出门。
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一眼,耳朵竖着,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响。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沙,他以为是脚步声。
猫从墙头跳下来,他以为是黑衣人。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茶盏在手里发抖,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觉得疼。
许夜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周福财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镇定。
外面可能随时会来一群黑衣人,他还有心思在这里闭目养神。
天黑透了。
院墙外传来一声鸟叫,不是鸟,是人学的,粗哑难听,在夜风里飘了几下,没了。
周福财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他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头看了许夜一眼。
许夜睁开了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周福财拉开门闩,打开门。
门外地上,放着一只小竹筒,竹筒上扎着一根蓝色的丝带。
他弯腰捡起来,转身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把竹筒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