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将书签收入胸前口袋，正欲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稳、节奏分明，如同黑袍扫过地面的低语。
“你没走？”斯内普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希恩转身，看见教授立于廊柱阴影之中，月光只勾勒出他半边轮廓，另一侧仍藏于夜色深处。但这一次，那黑暗不再压迫人心，倒像是被主动选择的静默栖身之所。
“我在等一个答案。”希恩说。
“什么答案？”
“那天晚上，在法庭上……莉莉出现时，你说过一句话，我没听清。”
斯内普沉默片刻，缓步走近窗边，目光投向远方天文塔尖。那里曾是他每夜独坐的地方，如今却空无一人，唯有春风拂动旗幡。
“我说，”他低声开口，“谢谢你没有让我死在愧疚里。”
希恩心头一震。
这不是道歉，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近乎宗教意味的告解??一个终于允许自己被宽恕的人，对那个从未真正离开他的光所作的致谢。
“她不会让你死。”希恩轻声道，“因为她知道，你还得活下去，替那些没能说出再见的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斯内普缓缓点头，没有回应，却抬起手，指尖轻触窗玻璃，仿佛想抓住那一缕穿堂而过的风。
第二天清晨，一封新的信件悄然出现在麦格教授的办公桌上。火漆印是霍格莫德村某家古老书店的标志，寄件人栏空白，但字迹却是邓布利多特有的流畅斜体：
> “亲爱的米勒娃：
>
> 若你读到这封信，请转交西弗勒斯一本名为《春日植物图鉴》的小册子。这是我多年前为他挑选却未能送出的礼物。书中第十七页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句话：‘有些花，只有在冬天之后才会开。’
>
> 另外，请告诉孩子们，巧克力蛙画片的新系列即将发行。这一批的主题是‘被遗忘的守护者’。我想，其中一位应当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
> 永远相信魔法，
> 阿不思”
麦格看完信，眼眶微红。她立刻派人前往书店取书，并亲自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送到了斯内普办公室门口。
当斯内普打开门看到这本书时，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开第十七页，果然有一张泛黄纸条，字迹熟悉得令人心碎：
> “给西弗：愿你在每个春天都能认出花开的声音。
> ??A.d.”
他久久伫立，最终将书抱进屋内，放在了原本空荡的床头柜上。
那天下午，魔药课的内容再次出人意料。
“今天我们不做药剂。”斯内普走进教室，声音平静，“我们来种东西。”
学生们面面相觑。种东西？在地窖？
只见他挥动魔杖，整排实验台自动移开，露出下方隐藏已久的土壤层??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地下培育一片微型花园。泥土湿润松软，隐约可见嫩芽破土而出。
“这是银莲花。”他说，“也是薄荷草、铃兰、还有……一种叫‘忆光藤’的稀有植物。它们都不需要阳光，只需要一点记忆的温度，就能生长。”
他分发种子给每位学生，并要求他们在种植时默念一段属于自己的珍贵回忆??不必诉说，只需存在。
希恩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细小的黑色种子，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画面。那时她虚弱地说：“你要继续往前走，别回头看我。”他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是最深沉的爱：不是挽留，而是放行。
当他把种子埋入土中，注入一丝魔力时，嫩芽竟立刻钻出，叶片呈淡紫色，边缘泛着微光。
斯内普走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看了那株植物良久，才轻声道：“忆光藤只对‘已完成的情感’起反应。它开了，说明你已经和过去达成了某种和解。”
希恩抬头看他：“您呢？您的忆光藤开了吗？”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是走向角落的一盆枯枝。那是他多年来一直试图复活却始终失败的植株??据说是莉莉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后来在一次爆炸事故中焚毁，只剩一段焦黑根茎。
他蹲下身，将双手覆于泥土之上，闭目低语。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一点绿意自灰烬中萌发，缓慢而坚定地向上伸展，最终开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小花，花瓣如冰雕般透明，内部似有光影流动。
全班寂静无声。
“这就是……忆光藤？”一名学生喃喃道。
“不。”斯内普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