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陇上春(1/2)
夹谷关西关的砖塔顶端,风势愈烈,吹得一刀仙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如墨长发在风中翻飞,几缕扫过他冷硬如刀削的下颌。他未戴冠,只以一根乌木簪斜贯发髻,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暗沉,毫无反光,唯刃口一线寒芒,在正午日光下幽幽浮起,似活物般微微震颤。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喉结滚动,目光却始终未离东南方向那条蜿蜒入山的驿道。驿道尽头,尘烟初起。不是骑兵奔袭时扬起的滚滚黄雾,而是十余骑轻装快马踏出的细密灰痕,节奏齐整,马蹄声沉而密,如同鼓点敲在山岩上。为首者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幅软甲,肩头斜插两杆令旗,左白右黑,旗面绣着一只展翅欲扑的苍鹰——那是慕容阀左军斥候营的徽记。他们未举号角,未打旗号,只以最简捷的方式穿山越岭,直扑夹谷关而来。一刀仙眯起眼,将空酒壶随手抛下塔顶,壶身坠落百丈,撞在城墙夯土上碎成齑粉,无声无息。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将右手搭上刀柄,指节泛白,掌心与刀鞘之间,已生出一层薄汗。城下凉蓆边,杨灿忽地坐直了身子,竹榻发出一声轻响。潘小晚正低头剥着一颗葡萄,指尖微顿,抬眸看他:“怎么?”“来了。”杨灿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静水,“不是慕容盛亲自来,也不是他派来的使节团。是斥候——而且是左军斥候,专司刺探、突袭、断后。这帮人不带文书、不鸣金鼓,只带刀、带令、带一双认路的眼睛。他们来,不是为谈判,是为踩点。”潘小晚指尖一紧,葡萄皮被掐断,汁水沁出指缝:“踩点?踩什么点?”“踩我们的底。”杨灿伸手,从矮几上取过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昨夜他亲手绘制的夹谷关西关布防图——并非全貌,只画了敌楼、箭垛、瓮城门、马道、以及三处可藏兵的屋舍轮廓。他用炭笔在敌楼西侧画了个圈:“这里,他们一定会看。再往南,那座塌了一半的哨塔,他们也会绕过去细察。若我所料不差,今夜子时前,至少有两人会潜入城内,摸进敌楼底层的储械库,查我们到底有多少弓弩、多少火油、多少滚木……甚至,会不会在箭垛里埋伏弩手。”潘小晚瞳孔微缩:“可咱们连一张弩都没摆出来。”“对。”杨灿嘴角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他们看完,只会更慌。因为他们看不懂。看不懂,就会疑神疑鬼;疑神疑鬼,就容易错判——错判一次,便足够我们钉死他们的咽喉。”话音未落,西关城门豁然洞开,两列甲士持戟而出,分列门两侧。为首校尉高声喝道:“奉阀主令!夹谷关西关,即刻解禁!所有滞留人等,不得擅动!违者——斩立决!”声音洪亮,字字如锤,砸在青石城砖上,嗡嗡回响。潘小晚霍然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石阶上,裙裾被风掀开一角,露出纤细脚踝。她望向城门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解禁?他们真敢放人进来?不怕我们设伏?”“不是放‘我们’,是放‘他们’。”杨灿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投向远处山脊线,“慕容盛要送巫门的人来换宏昭,总不能让囚徒走着来吧?他得派人押送,得清道,得验关,得交接。这一套规矩,是他慕容家的命脉,比他的脸面还重要。他宁可冒被我们斩首的风险,也不敢坏了规矩——否则,今日他敢不验关就放人进来,明日他麾下各支各房,就敢不请示就调兵、不禀报就杀人。规矩一破,便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潘小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笃定:“所以,他派来的不是杀手,是‘规矩’本身。是仪仗,是文书,是印信,是押解队,是随行医官,是负责记录交接细节的录事……是一整套活生生的、走动的、喘气的规矩。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他们,是让他们——把这套规矩,原封不动地,送进我们手里。”潘小晚怔住,随即恍然,唇角缓缓扬起:“你是说……假意配合,借他们之手,把宏昭……”“不。”杨灿摇头,打断她,“不是把宏昭送进来,是把‘宏昭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他抬起手,指向砖塔顶端。潘小晚顺着望去,只见一刀仙已不知何时立于塔尖,衣袍鼓荡,如一只收拢双翼的黑鹰,静静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他手中空空如也,长刀已不知去向。“他等的不是慕容家的人。”杨灿轻声道,“他等的是——那个替慕容宏昭传讯、又替我们守关、还偷偷给宏昭送过两次药的亲兵队长。叫冯七的那个。”潘小晚呼吸一窒:“冯七?他不是……被宏昭亲手砍断左手,逐出帐下,发配去守马厩了吗?”“对。”杨灿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可昨夜,我让小满去马厩看了他一眼。他左手断腕处新结的痂,是昨晨刚抹的草药膏——气味和咱们军医箱里那罐一模一样。而那罐药膏,是我今早才让小满从凤雏城急送来的,全夹谷关,只此一罐。”潘小晚脸色霎时变了:“你……你早知道他会来?”“我不知道。”杨灿摇头,目光却愈发幽深,“但我知道,一个被主君砍断手、羞辱至极的人,若还肯冒着杀头之罪,三次偷送药,那他心里,就一定还燃着一把火——不是忠火,是恨火。恨宏昭,恨慕容盛,恨整个慕容阀。这样的人,不会死守规矩,他会赌。赌我们能赢,赌他能活,赌他能在乱局里,剜下一块肉,喂饱自己。”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城楼走去。潘小晚快步跟上,裙裾掠过石阶,脚步却越来越沉。她忽然想起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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