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供氧充足……就能继续跳。”我那时举手问：“如果缺氧呢？”老师笑了笑：“那就跳得慢一点，或者……停一会儿。”由纪的手还按在那里，没有移开。“你今天……”我开口，又顿住。想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想问她为什么总记得这些细节，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躲进这间只租了三个月的公寓，连房东都不知道我真实姓名。可所有问题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她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银色，齿纹细密。“我配了一把。”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我买了杯咖啡”，“你搬家那天，我跟着搬家公司车来的。司机师傅人很好，给我指了楼号。”我盯着那把钥匙，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带着点自嘲的沙哑。“你跟踪我？”“不是跟踪。”她纠正，把钥匙塞进我手里，指尖微凉，“是确认你还活着。”钥匙边缘硌着掌心，带着她体温残留的暖意。我握紧它，金属棱角刺入皮肤。“由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打断我，从纸袋里拿出那盒热牛奶，撕开顶部锡纸，递到我嘴边，“先喝。”我下意识就着她的手啜了一口。温热的奶香混着甜味在舌尖化开，意外地不腻。她看着我咽下去，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某种濒危物种的进食反应。“你上次喝热牛奶，是去年十月。”她说，“胃疼，半夜三点。”我呛了一下，牛奶顺着嘴角滑下一小滴，她立刻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别动。”她命令，拇指指腹在我下颌线上摩挲了一下，动作熟稔得令人心慌。“你记得太清楚了。”我低声说。“因为害怕忘记。”她垂下眼，长发滑落肩头，“害怕哪天你真的消失，而我连你最后喝的是什么口味的牛奶都想不起来。”玄关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她脸上流动。我忽然意识到，这半年来，我所有试图藏匿的痕迹——更换的手机号、临时租住的公寓、刻意避开的常去地点——在她面前或许从来就不曾真正存在过。她不是靠线索追踪我，而是用记忆为经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沉默的长度，每一道新添的伤口位置，都在她心里标注着坐标。“你不怕吗？”我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抬眼，目光清澈见底：“怕什么？”“怕我……根本治不好。”我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怕我永远这样，疼的时候咬自己，不疼的时候更疼，连最简单的‘早安’都说不出口。”她没立刻回答。转身弯腰，从纸袋底部拿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叠素描纸，纸角微卷，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她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我。画纸上是我。侧脸，下颌线绷紧，左手正按在太阳穴上，指关节泛白。背景是模糊的咖啡馆玻璃窗，窗外雨丝斜斜划过，像无数条细小的伤痕。画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日期：二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那天你坐在我对面，点了杯美式，一口没喝。”她轻声说，“我画了十七分钟。你中途抬头看了我三次，每次我都假装在搅咖啡。”我翻过第二张。是我蜷在沙发里睡觉的样子，毯子滑到腰际，露出后颈和一段脊椎的线条。衬衫下摆皱巴巴的，左耳后那道旧疤清晰可见。日期：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零八分。第三张：我站在浴室镜子前，左手腕悬在水龙头下，血水混着肥皂泡流进下水道。镜子里我的表情空白，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像。日期：二月二十八日，早上六点十五分。我手指微微发抖，纸页边缘刮过指尖，留下细微的刺痛。“你……一直看着我？”“不是一直。”她摇头，“是当你需要被看见的时候。”我喉头滚了滚，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抹掉我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水。动作很轻，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你哭的时候，”她说，“左边眼角先湿。”我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已经转身走向客厅。我听见她打开冰箱的声音，塑料袋窸窣，接着是微波炉启动的嗡鸣。三分钟后，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旁边多了一小碟切好的苹果——薄片，弧度均匀，果肉泛着水光。“吃点东西。”她说，把苹果片递到我唇边。我张嘴含住一片。清甜微酸，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像初春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她没看我吃，目光落在我左手腕的纱布上。“明天拆线。”她说，“我陪你去。”“不用……”“要。”她打断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剪纱布的手法太差，上次把皮肤扯破了。”我怔住：“你怎么知道？”她指了指自己左小指内侧——那里有一道细长的、淡粉色的新疤。“你剪破的地方，流了血，滴在我手背上。”她顿了顿，“我舔掉了。”我忽然想起那个画面：三天前，我独自在家拆纱布，镊子打滑，刀片划破新生的皮肉。血珠涌出来，我下意识甩手，一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出去，落在她伸过来想帮忙的手背上。她没躲，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血慢慢扩散，然后低头，舌尖轻轻一卷。当时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只有血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铁锈混着淡淡的橙子香气——她今天喷的香水。“由纪。”我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她抬眼，目光安静。“如果我……”我停顿了很久，久到微波炉再次响起提示音，久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楼宇的阴影，“如果我永远好不了呢？”她没回答，只是拿起那把银色钥匙，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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