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七章 老狐狸(2/3)
,敲在车顶噼啪作响。李初美攥紧伞柄,指甲陷进掌心。活人。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烫得她灵魂都在震颤。二十一年来,她活得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每一道釉彩都是父母的期待,每一处弧度都是世俗的规训。她以为那叫体面,原来只是……没死透。车子拐进梧桐公寓地下车库。周子扬率先下车,撑开另一把黑伞,伞面倾向她那边。雨水顺着他额前碎发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动作随意又利落。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不锈钢轿厢映出两张年轻却截然不同的脸——她苍白、惶惑,像一只误闯人类领地的幼鹿;他沉静、疏离,眉宇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仿佛早已看透所有慌乱的本质不过是自缚。17楼。他刷卡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晕。屋内没有预想中的凌乱或少年气,反而异常简洁。原木色地板,灰白沙发,落地窗边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闭合,上面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杯沿印着淡淡的唇膏印——是邵蓉的色号,李初美认得。“邵蓉姐的?”她指着咖啡杯,声音有点飘。“嗯。”周子扬脱下外套挂好,露出里面纯白T恤,肩线流畅,“她昨晚睡这儿。今早六点走的。”李初美指尖无意识抠着伞柄纹路。原来如此。原来他和邵蓉的关系,并非她想象中那种炽热胶着的占有,而更像……两株各自生长的植物,偶尔枝叶交叠,共享一片阳光雨露,却从不缠绕根系。周子扬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又拿出两个玻璃杯。“饿不饿?”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只说:“有点。”他没再问,拿出平底锅倒油,打蛋,动作熟稔得不像十九岁。煎蛋边缘滋滋作响,蛋清迅速凝成柔嫩的云朵,蛋黄饱满如初升的太阳。他盛出两个蛋,又切了两片吐司烤至金黄。端上餐桌时,牛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吐司散发着麦香,煎蛋上撒着现磨黑胡椒。“吃。”他把刀叉推到她面前。李初美拿起叉子,叉尖刺入蛋黄,金黄流心缓缓漫溢。第一口下去,咸香温润,熨帖得她眼眶发热。她狼吞虎咽,几乎没尝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仿佛这样就能把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死死压住。周子扬安静地看着她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直到她放下叉子,他才开口:“你妈打电话,说你爸今天去公证处,要把公司股份全部转给你,一分不留给他现任妻子。”李初美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牛奶晃出杯沿,溅在手背上。“什么?”“骗你的。”他淡淡道,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他下午三点,和情人在希尔顿签购房合同。首付八百万,全款。”李初美怔住,随即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她逃婚,她决裂,她以为自己在撕开一张虚伪的网,结果网外,是另一张更肮脏的、早已织就的网。而她,连网上的露珠都算不上。“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嘶哑。周子扬放下杯子,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像手术刀般剖开她层层伪装:“因为李初美,你不是在逃婚。你是在找一个借口,让自己相信,只要离开徐一洋,离开那个家,你就自由了。”他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可自由不是甩掉什么。是选择什么。你选徐一洋,是选安全;你选逃离,是选混乱。但你从来没选过——你自己。”李初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窗外雨声骤密,噼啪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生物老师讲细胞凋亡,说最可怕的不是癌变,而是该死亡的细胞拒绝死亡,固执地霸占着不该属于它的位置,最终窒息整个机体。她就是那颗拒绝凋亡的细胞。“那我该选什么?”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周子扬没回答。他起身走向钢琴,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坐下,手指悬停片刻,然后落下。不是练习曲,不是流行歌,是一段李初美从未听过的旋律。起初很慢,低音区几个单音,像沉重的脚步踏在积雪上;渐渐加入中音区,旋律变得蜿蜒而执拗,如同在绝壁上寻找缝隙的藤蔓;最后,高音区骤然迸发一串清澈明亮的琶音,像冰层碎裂,春水初生。是《春之祭》的变奏。李初美学过乐理,辨得出那些被拆解又重组的动机。可这变奏里,没有原始版本的暴烈与献祭感,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向光而生的韧性。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消散在空气中,周子扬的手指仍停在琴键上。他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她心底:“选你心里那团火。哪怕它现在只有一点火星,也要护着它,别让它被雨浇灭。别管它烧什么,烧多久,先让它——烧起来。”李初美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膝头的伞面上,洇开深色圆点。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滚烫的确认。原来她心里一直有火。只是太久太久,她把它当成了烟。门铃突然响起。周子扬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长发挽成低髻,面容素净,眼角有细纹,却难掩清丽风致。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周子扬时,眼里漾开温柔笑意:“子扬,妈炖了雪梨银耳,听说你感冒了?”周子扬侧身让开:“妈,进来吧。有客人。”女人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餐桌边的李初美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和。她微微颔首,笑容温煦:“李同学,你好。我是周子扬妈妈。”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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