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沉默了。
他在权衡。
周家村的名声,周氏家族的前程,苏晓晓的工坊——这几样东西,在他心里来回掂量。
他想起苏晓晓徒手碎砖的样子,想起她一斧头劈断马腿的样子,想起她浑身是血、平静地问“这个还留吗”的样子。
这个女人,不好惹。
但周明远是周家的子孙,若是被判了流放,周家的脸面往哪搁?以后族里的孩子还怎么科考?别人会说——周家出了杀人犯,周家的子弟能是什么好东西?
老族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叫他们来吧。”他说。
苏晓晓抱着乐乐,带着周父,进了老宅的堂屋。
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人。
老族长坐在上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茶。周老爷子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周老太坐在角落里,眼睛哭得通红。周守仁和大伯娘站在墙边,低着头。二堂哥三堂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几个堂嫂缩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苏晓晓站在屋子中间,乐乐抱在怀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老族长,您找我。”
老族长放下茶碗,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像刻上去的,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老六家的,坐。”
苏晓晓没坐。
老族长也不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老六家的,明远的事,我听说了。他做得不对,该罚。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你高抬贵手,把状子撤了,行不行?”
苏晓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族长继续说:“明远还年轻,一时糊涂。你要是把他送进大牢,他这一辈子就毁了。你以后还要在周家村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家兄弟总不好结死仇,你想想,他还有妻儿老小,还有……”
“他买凶杀我的时候,”苏晓晓打断他,“想过我有妻儿老小吗?”
老族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守仁从墙边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苏晓晓面前。
“六弟妹,是我糊涂,是我没教好儿子。我给你磕头了。”说着,脑袋往地上撞,“咚咚咚”三声,额头磕出了血。
大伯娘也跟着跪下,哭天抢地:“六弟妹,你就饶了明远吧!他是我们家的独苗啊!你要是把他送进大牢,我也不活了!”
周明远的媳妇抱着孩子也跪下了,孩子被吓哭了,哇哇直叫。那媳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六婶,您行行好,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屋子里哭声一片。
周父站在旁边,脸色复杂。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大房一家,又看了看苏晓晓,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老六媳妇,你看……你这不是也没事吗?咱们就大事化小,揭过去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衙门里去?”
苏晓晓转过头,看着周父。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你……你看行不?”
苏晓晓没有回答他。
她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守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办法放一条毒蛇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它会再咬我一口。”
周守仁的身体僵住了。
大伯娘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怨毒:“你——你非要致我儿子于死地?”
苏晓晓没有说话。
周老太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晓晓的鼻子就要开骂,
“你这个……”
“够了。”周老爷子打断她。
周老太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周老爷子站起来,走到苏晓晓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
他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对手,一个他这辈子都赢不了的对手。
“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顾?”
苏晓晓看着他,声音平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周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嘎吱嘎吱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好,”他说,“好一个杀人偿命。”
他转过身,面对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声音忽然拔高,像在祠堂里宣布族规:
“你明天若是不撤案,我就去敲登闻鼓。告周文渊不孝不悌,忤逆长辈。告他纵容媳妇,逼害族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窒息。
老族长的茶碗顿住了。
周父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老太的眼睛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得像刀子:“对!告他!不孝之人,连科考的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