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积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留下一整片冰冷的、却无比干净的蔚蓝。
阳光直射下来,虽然空气依然凛冽,但凡是能被光线直接照到的地方,都积蓄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就在那黑市的不远处,一座广场中央那个干涸的喷泉池边,几张破旧长椅之中,恰好被正午的太阳完全笼罩。
一心就坐在那片光里。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羊毛呢外套,领口磨损得有些起毛,袖口处能看到细密的补针痕迹,挎包放在膝上,里面除了几卷用作伪装的文献,还有一个仔细包好的羊皮文件袋。
时间倒回前一夜。
昨夜从永恒档案馆返回安全屋时,刚过十一点。
一心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前往指挥中心,他唤来值夜的IST队员,将一封写好的信件递上:“把这封信送到‘狮王’的联络点,让联络人传话,就说我想用新的‘画册’交换信中所指的物件。”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两三天,全然没想到,今天上午八九点,回信就来了。
...
此刻,午时的阳光正直射下来,一心环视着广场。
卖烤土豆的小贩推车停在阴影里,几个劳工蹲在墙角分享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廉价浓汤,还有两个乞丐蜷缩在背风的石阶上。
一切都寻常。
但广场几个主要道口的阴影里,开始出现一到两个看似无所事事的身影,他们或倚墙而立,或慢悠悠地兜着圈子。
一心已经猜到那都是狮王的人——即便在这种看似随意的接头中,守卫也早已就位。
只片刻之后,克鲁格出现了。
“狮王”今天穿了件褪色的棕色粗布外套,肘部打着补丁,裤脚沾着泥点,看起来像个刚从码头下工的搬运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戴的那副单片眼镜——镜片被墨汁涂成了全黑。
克鲁格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广场,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左眼灵活转动,右眼则因为那片漆黑镜片而固定不动,形成一种古怪的专注表情。
“周围很干净。”他压低声音说,身体朝一心这边倾斜。
一心盯着那单片镜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上扬:“克鲁格,你这个眼镜...什么情况?”
“怎么样?”克鲁格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右眼在漆黑的镜片后眨了眨,“按你们地球那些小说里的描述——‘接头时必备的伪装用具,墨镜’。我可是特意用最黑的墨水涂了三遍!”
“所以你用左眼看路,”一心指了指他正常的左眼,“右眼就纯粹是为了...造型?”
“对啊!”克鲁格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的小说里都这么写啊,那些‘特工’、‘间谍’接头的时候,不都戴着这种黑眼镜吗?我就纳闷了,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观察环境——哦,原来是用一只眼睛看路,另一只眼睛装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实话,右眼完全看不见还挺别扭的。”
片刻的沉默,然后一心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引得卖土豆的小贩都朝这边多看了两眼——那个“小贩”的手下意识往推车下层摸去,直到看见克鲁格隐蔽的手势才松开。
“大人啊...”一心笑得肩膀发抖,抬手抹了抹眼角,“我们那边的墨镜不是这样的!不是用墨水把涂黑就行——而且只有前面看不见,从后面是能看清前面图像的哦!”
克鲁格愣住,随即摘下那副可笑的单片眼镜,对着阳光眯起琥珀色的左眼看了看,又用右眼看了看——右眼因为刚从黑暗中解放,还眯成了一条缝。
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我就说嘛!难怪那些小说里的人物戴着墨镜还能开车、开枪...原来两边都能看见!”
“下次...”一心止住笑,“下次我给你带一副真正的墨镜。”
“那就说定了。”克鲁格将那墨镜随手塞进口袋,身体放松地靠上长椅背。阳光落在他金色的鬃毛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那么...我的挚友,你说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与之相应的...你又有什么‘好东西’能分享?”
他的语气轻松,但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里闪动着精明的光。
一心也收敛了笑意,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做出一种“谈正事”的姿态:“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克鲁格从粗呢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包,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木板上,“按你描述找的——我让手下问遍了黑市,你看看对不对。”
他解开软布,露出里面那台长方体设备。塑料外壳有几处划痕,但整体完好。正面排列着圆形按键,背面的下半部分是深色的太阳能充电板。
一台录音机,正是先前一心与克鲁格在黑市里瞥见的,只是那时候一心没有挂在心上——此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