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那些年轻的声音,在讨论芯片设计的问题。
他们用的工具,是“长城二号”。
他们讨论的架构,是下一代“长城三号”的雏形。
他们不知道,他们能有这些工具,能有这些基础,是因为一个冷冰冰的系统。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一个领路人,叫赵四。
这就够了。
赵四转身,走向楼梯。
走出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满天繁星,像无数只眼睛。
他知道,其中一只眼睛,已经闭上了。
但他也知道,更多的眼睛,正在睁开。
第二天早上,赵四照常上班。
陈星第一个到,看见赵四已经在办公室里,有些惊讶:“赵总工,您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赵四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
陈星看了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赵四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
“对了,”赵四忽然说,“今天下午开个会,把‘长城三号’的预研方案讨论一下。”
“长城三号?”陈星一愣,“咱们‘长城二号’刚稳定下来,就开始三号了?”
“两不误。”赵四说,“二号继续生产,改进工艺,降低成本。
三号开始预研,瞄准16位,争取三年内出样品。”
陈星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可是……16位处理器的架构,咱们还没想清楚。
国际上现在流行复杂指令集,但您以前说过,精简指令集可能是未来方向。
到底走哪条路?”
赵四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以前,系统可能会给出提示。
也许是一份技术资料,也许是一个方向性建议。
但现在,系统不在了。
他得靠自己。
不对,不是靠自己。
是靠他们。
“你觉得呢?”赵四反问。
陈星想了想:“我觉得……两个方向都要探索。
复杂指令集有市场优势,兼容现有的软件生态。
精简指令集有技术优势,性能高,功耗低。
我们可以同时预研,等技术成熟了,再根据市场情况决定主攻方向。”
赵四点了点头:“继续说。”
“还有,”陈星越说越自信,“我们可以和高校合作,利用他们的理论研究成果。
也可以和用户合作,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
不能闭门造车,要走产学研结合的路。”
赵四笑了:“这不就清楚了?你已经有答案了。”
陈星愣了一下,也笑了。
他忽然明白,赵四不是在问他,是在引导他。
引导他自己思考,自己得出结论。
这就是传承。
“去吧,把想法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讨论。”赵四挥挥手。
陈星点头,转身要走。
“小陈。”
陈星回头。
赵四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要多靠自己。多靠你们自己。”
陈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陈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赵四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先把下午的会准备好。
下午的会开得很热烈。
讨论16位处理器的技术路线,十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陈启明支持复杂指令集,理由是兼容性。
杨振华支持精简指令集,理由是技术前瞻性。
张卫东两边不站,只说“看市场需求”。林雪最实际:“不管什么指令集,得咱们能造出来。”
赵四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争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开会,他总是指方向,拿主意,最后拍板。
今天,他刻意不说话,让他们自己吵。
不是偷懒。
是放手。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完全放手。
那时候,这些人得自己走。
会开到傍晚,没吵出结果。
但这不是坏事——有些问题,吵一吵,反而更清楚。
“明天继续。”赵四说,“今天先到这儿。”
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只有陈星留到最后。
“赵总工,”他走过来,“我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