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生的手停在半空。
谢长渊抱着琴,问:“里面有那些被我割了声带的人吗?”
“有。七十三个。他们张着嘴,想说话,说不出来。等你——替他们说。说一句——对不起。”
谢长渊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拨动。
渡厄僧双手合十,问:“里面有那些被我推下水的亡魂吗?”
“有。他们在苦海里沉浮了千年。等你——拉他们一把。拉上来,就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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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僧的桨掉在地上。
顾长渊张开双臂,三百个苏晚棠环着他。
“里面有她吗?”
“有。一个完整的她。不是三百份。是一个。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感受得到快乐,知道为什么哭。她在等你。等你——松开手。”
顾长渊的手开始抖。
姬万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着。
“里面有我的子孙吗?”
“有。三万六千年的子孙。一个都没有少。他们在等你。等你——说一句,对不起。”
姬万寿的嘴唇在抖。
八个人站在那里。八种恶,八种疼。
阴九幽张开嘴。八个人化作八道光。灰白的,猩红的,漆黑的,惨白的,幽绿的,昏黄的,彩色的,透明的。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八道光,进了肚子。落在夜无渊旁边。
夜无渊睁开眼,看着他们。
“新来的?”
八个人点点头。
“新来的。”
夜无渊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这儿暖和。”
八个人坐下来。靠着夜无渊,靠着铁骨,靠着沈无衣,靠着苍无念,靠着顾长明,靠着沈妄,靠着陈善,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那三十八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
他们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褚归墟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他的亲生儿子。
“爹。”年轻人说。
褚归墟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恨我吗?”
年轻人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
年轻人伸出手,指着那三团火:
“在这里,有人陪着。有人陪着,就不恨了。”
他走过来,蹲在褚归墟面前,握住他的手。
“爹,你的手好冷。”
褚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
“冷了一万年了。”
年轻人把他的手贴在脸上。
“那我给你暖暖。”
温蘅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凌九霄。他在笑。不是她固定在他脸上的那种笑。是他自己的笑。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你来了。”他说。
温蘅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你还在笑?”
“嗯。在笑。在等你。”
“你不恨我?”
凌九霄摇摇头。
“不恨。因为——”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来了。”
沈念安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长。他们跪在那里,双手合十。
沈念安跪下来。
“爹,娘,兄长。”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念安,你瘦了。”
沈念安的眼泪流下来了。
“爹,我对不起你。我——我用顺孝汤毒死了你。我把你变成干尸,摆在堂屋里,让别人夸我是孝子。我不是孝子。我是——”
老人摇摇头。
“你是我的儿子。”
妇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念安,娘不怪你。”
兄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念安,你不欠我们什么。你只欠自己一句——”
沈念安低下头。
“对不起。”
三个人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阴长生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三万个婴儿。他们很小,很轻,像猫。他们的心脏还在跳。三万颗心脏,同时跳动,像三万个鼓点。
他跪下来。
“对不起。”
婴儿们没有说话。他们不会说话。他们只是看着他。然后——他们笑了。三万个婴儿,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