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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风景不错。”
陈生站在桥头,看着他。
顾念之转过身,面对着陈生。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像第一天见面的时候。
“陈生,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
“我没有陪你。是你陪我的。”
“那谢谢你让我陪你。”
陈生的眼眶红了。
“陈生,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
“我不要。”
“你要。”
“我不要。我要你活着。你说过,活着是最重要的事。”
“对别人是。对我不是。因为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顾念之看着他,“我替师兄活了十年,够了。我该去见他的。”
顾念之站在桥中间,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白衣在风里飘着。他头顶上的白雾,已经薄得看不见了。
“陈生,我走了。”
“不要。”
“你要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顾念之说,“因为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你会有朋友、会有家人、会有在意的人。你会让他们疼,但也会让他们觉得——活着真好。”
他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桥下的溪水很浅,只到膝盖。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染红了溪水。
陈生站在桥上,看着他。他头顶上的白雾,散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被太阳晒化的霜。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蹲下身,把顾念之从水里捞出来。他把顾念之背在背上,走了很远,走到一片山坡上。山坡上有很多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他用顾念之的剑挖了一个坑,把顾念之放进去。他没有把剑放进坑里。他把剑插在坟前。
他坐在坟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那把剑,看着那个新坟。
“顾念之,你说得对。活着就有希望。你会有朋友、会有家人、会有在意的人。但你没有告诉我,在意的人走了之后,该怎么办。”
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
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陈生已经记不清顾念之的脸了。他只记得那团白雾,和那个人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因果眼记住的不是脸,是因果。顾念之的因果是一根白色的线,从他头顶长出来,一直延伸到天上去。线的尽头连着什么,他看不到。他只看到那根线断了。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他一直都听得到。
此刻他站在秘境的雾里,闭上眼睛,那些线又出现了。比外面多十倍、百倍。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他在找一个人。
阴九幽。
他没见过阴九幽,但他知道阴九幽的因果。阴九幽的因果是一根黑色的线,粗得像缆绳,绷得紧紧的,从秘境的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黑色的线连着他的胸口。
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因果。一个人的因果线连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根线是活的。它在动,微微地、持续地、像心跳一样地动。和他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线。手指穿过去了。线不是实物,是因果。因果摸不到,只能看到。但他摸到的时候,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指上没有伤口。但痛感还在,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根黑色的线往前走。雾在他身边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不是发光的亮,是发黑的亮,像一块被磨了千万年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得像水,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久到那根黑色的线粗得像一棵千年老树的树干。然后他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雾的声音,不是线的声音,是人的声音。从线的尽头传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
“……你们疼吗?”
“……疼。从三岁疼到现在。七十年了。每一刻都在疼。但我已经分不清那是疼还是我自己了。也许我就是疼。疼就是我。”
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过很多人说“疼”。他爹被树砸中的时候说过,他娘掉进河里之前没有说——但她每天晚上缝衣服到深夜的时候,手指上全是针眼,她会轻轻地“嘶”一声。那声“嘶”就是疼。隔壁王大爷被蛇咬的时候没有说,但他的脸色是疼的。赵家小儿子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那声喊也是疼。
但这个人说的“疼”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