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的盼头是什么？是月底的工资条，是项目奖金，是领导画的大饼——从来没兑现过的那种。

    而现在，四十二个人的盼头，压在他肩上。

    沉甸甸的，但并不让人想逃。

    “石坊主，”苏然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留下。”

    石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我会把手册写完。”苏然继续说，“不仅写完，还会配上图，印成书，让每个工匠都能看懂。走之前，我会把所有工具的制作方法教给老李，把每个环节的关键要点教给各组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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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石煅：“我不在，工坊一样能打出上品法器。”

    石煅沉默了很久。

    “你一定要走？”他问。

    “一定要走。”苏然点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石煅没问什么事。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塞进苏然手里。

    “拿着。”

    苏然打开布袋，眼睛一下子直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灵石，每一块都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不是下品灵石，这是上品灵石。

    “石坊主，这……”

    “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够你在外面走一年。”石煅又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个沉甸甸的木盒，“这批黑石矿石，是我存了十年的老料，纯度高，杂质少，市面上买不到。还有这套——”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整套炼器工具：三把不同规格的锻锤，五把精磨锉刀，两副精准卡尺，还有一盏可以调节火焰的便携式熔炉。

    “这套工具能精准控制锻打力度和炉温，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我一直舍不得用。”石煅把木盒合上，“现在给你，比搁我这里落灰强。”

    苏然捧着那个木盒，喉头哽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郑重地抱拳：“多谢石坊主。”

    石煅摆摆手，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布袋和木盒，发了很久的呆。

    第五天清晨。

    苏然收拾好行囊，把那套炼器工具和灵石仔细塞进背包。那批黑石矿石他托老李先存在工坊，说以后回来再取。

    走出厢房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石煅站在最前面，老李、小陈、熔炼组的老师傅、淬火组的学徒……四十二张脸，四十二双眼睛，都在看他。

    苏然想挤个笑容出来，但嘴角僵硬得不听使唤。

    “苏兄弟，”老李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昨晚上连夜蒸的肉包子，二十个，够你吃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梗：“路上……路上小心。”

    苏然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还热着。

    “我会的。”他说。

    小陈挤到前面，红着眼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苏师傅，我会好好练梅花点阵的！您下次回来，我一定能打出比现在还好的刀！”

    苏然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四十二道目光，静静落在他背上。

    苏然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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