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盯着远处的鹿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保护区的建筑群走去。苏然和雾研跟在后头。
保护区比苏然想象的要大。几排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树林间，木屋之间有小路相连，路边种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这地方，挺适合养老的。”苏然心想。
走到最大的一间木屋前，雾清推开门。
里面是个办公室，摆着几张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记录本和仪器。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标注着保护区的各个区域——鹿群栖息地、水源区、监测点，密密麻麻。
雾清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本厚厚的记录本，递给苏然。
“看看吧。”
苏然接过记录本，翻开。
第一页，半年前的记录：迷雾鹿种群数量，三百一十二只。
他往后翻。
第二个月，二百九十八只。
第三个月，二百七十五只。
第四个月，二百五十三只。
第五个月，二百三十一只。
第六个月，也就是上个月，二百二十只。
半年时间，少了九十二只。
苏然合上记录本，抬起头。
“幼鹿存活率呢？”
雾清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幼鹿有问题？”
苏然指了指记录本。
“总数减少，要么是成年鹿死亡增多，要么是幼鹿存活率下降。如果是成年鹿死亡增多，应该有尸体或者骨骼残留。你们没发现，说明问题可能出在幼鹿身上。”
雾清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记录。
“幼鹿存活率，半年前是六成。现在，不到三成。”
苏然接过记录本，一页一页翻看。
数据很详细，每只幼鹿的出生时间、健康状况、存活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一个规律——幼鹿大多在出生后一个月内死亡，死亡前都有食欲不振、行动迟缓的症状。
“查过疫病吗？”他问。
雾清点头。
“查过。请了最好的兽医，抽血化验，解剖尸体，什么都没发现。不是疫病。”
苏然皱眉。
不是疫病，那是什么？
“我能去鹿群栖息地看看吗？”他问。
雾清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
雾清带着他，穿过一片树林，来到鹿群栖息地。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被树林环绕。草地上长满了低矮的植物，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几十只鹿正在草地上吃草，有的悠闲地踱步，有的卧在草地上晒太阳。
“看着挺正常的。”苏然说。
雾清摇头。
“你看那边。”
她指着草地边缘的一块区域。
苏然看过去——那片区域的草明显稀疏，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光秃秃的地皮。几株植物枯萎了，叶子发黄，耷拉着脑袋。
“那是迷雾苔草，鹿群的主要食物。”雾清说，“半年前开始大面积枯萎。我们试过浇水、施肥、换土，都没用。”
苏然走过去，蹲下来，挖起一株枯萎的苔草。
根系完整，没有腐烂的迹象。但整株植物都干枯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有虫子吗？”他问。
雾清摇头。
“查过。没有。”
苏然站起身，又看了看周围的土壤。
土壤是黑色的，很松软，应该是腐殖质丰富的肥沃土壤。但仔细看，能发现土壤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像盐霜一样。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些白色颗粒。
雾清凑近看了看。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苏然用指尖沾了一点，捻了捻。颗粒很细，遇水即化。他舔了舔——有点咸，还有点涩。
“可能是某种矿物质。”他说，“得化验一下。”
雾清点头，掏出个小瓶子，装了一些样本。
离开那片枯萎区，他们来到一条溪流边。
溪流从树林深处流出来，蜿蜒穿过草地。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但仔细看，能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像棉絮一样。
“这是什么？”苏然问。
雾清摇头。
“不知道。最近两个月才出现的。鹿群喝了这水之后，有些会拉肚子。”
苏然蹲下来，用手捧起一些水，凑近看。
絮状物很轻，一碰就散。但散了之后，又会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