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静室,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将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与市井喧嚣隔绝在外。室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楠木家具的淡雅,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源自权力威压的寂静。
你,并未使用索皓明诚惶诚恐准备的那间“最清净的上房”。你只是随意地坐在他那张宽大、坚硬、铺着暗青色绸面坐垫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椅子很高,靠背笔直,雕着简单的卷云纹,坐起来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硌人,但这正合你意——你需要保持一种清醒而略带压迫感的姿态。
你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木料,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脸上,那抹属于“燕王府长史”的、冰冷而自信的微笑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神性的平静。眼帘低垂,眸光内敛,仿佛真的只是在小憩,或是陷入某种深沉的思索。
然而,你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这具看似放松的躯壳,跃升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眉心祖窍深处,那源自索拉里斯“神血”改造、又经你自身不断锤炼而愈发浩瀚精纯的“神念”,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又似无形的潮水,以你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漫溢开来。
这不是武者以气机感应周遭,也非精神念师以意念扫描探查。这是更高层次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感知”。你的神念,无形无质,不扰动空气,不引发能量涟漪,甚至能巧妙地绕过某些针对精神探测的预警禁制(如果存在的话)。它如同最精密的、由无数纳米级“传感器”构成的智能网络,又似一张拥有自我意识、无限延展的感知薄膜,轻柔而坚定地将整个黔州城——城墙、街道、房屋、人流、牲畜、甚至地底浅层的虫蚁活动——都笼罩在了你的“感知域”之中。
无数庞杂的信息流,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涌入你的意识核心。市井的叫卖、行人的低语、车轮的辘辘、孩童的嬉闹、酒楼食肆的杯盘交错、深宅内院的私密交谈、地窖仓库的阴冷潮湿、乃至某些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勾当……声音、图像、气味、温度、生物磁场、能量波动……一切可以被“感知”的要素,都被你的神念捕捉、过滤、分类、提炼,转化为一张立体、动态、细节惊人的“黔州城实时全景地图”,清晰地呈现在你的“心湖”之中。
很快,在纷繁复杂、如同万千光点闪烁的“城市图谱”中,一个带着特定“气息印记”(你与他同行五日,早已对其生命磁场、内力波动、甚至情绪特质了如指掌)的熟悉“光点”,被你精准地锁定、放大、聚焦。
刘蕃。
他果然没有立刻出城,前往那危机四伏的伤陀山。你的“神念”清晰地“看”到,他与你“依依惜别”、转身走入人群后,脸上那副“不舍”与“郑重”的表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任务间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与惫懒。
他没有急着去完成“冥河天师”交代的、请“桃源宫主”出山的重任,反而像个真正结束了长途跋涉、打算好好犒劳自己的旅人,开始在黔州城内优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他先是循着热闹的街市,找到一家门面颇大、布料花色齐全的成衣铺。在店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身质地中等、但做工尚可、颜色更为鲜亮些的杏黄色新道袍,当场换上,将之前那身沾满泥泞汗渍的旧袍随手扔给了伙计处理(或许能换几个小钱)。换上新衣,对镜整理道冠,捋顺长须,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连那焦黄的面皮似乎都多了几分光彩。
接着,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踱进了一家招牌响亮、宾客盈门的酒楼。要了一个临街的雅座(不算最贵,但视野不错),点了三四样当地特色菜肴,又要了一壶温热的米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吃得不快,但很专注,很享受,时而夹起一块肥嫩的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时而啜饮一口酒,眯着眼睛看向楼下街景,脸上带着满足的喟叹。那样子,全然不像一个肩负秘密使命、需争分夺秒的道士,倒像个游山玩水、品味人生的闲散客。
酒足饭饱,又在茶馆里听了一段评书,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结了账,踱出酒楼。此时日头已微微偏西。刘蕃辨了辨方向,这次不再闲逛,目标明确地朝着黔州城南区走去。那里并非商业中心,也非官署所在,房屋相对低矮密集,巷道更为曲折,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脂粉、劣质熏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那是许多城市“灰色地带”共有的味道。
你的“神念”如影随形。你看着他穿过几条越发僻静、行人稀少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颇为气派、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挂着描金匾额,上书四个柔媚中透着俗艳的大字:【仙乡归处】。门口悬着两盏粉红色的纱灯,虽未点亮,但在夕阳余晖下依然醒目。几个穿着轻薄纱裙、妆容浓艳、倚门卖笑的年轻女子,正懒洋洋地向着偶尔经过的行人抛着媚眼,说着些露骨的调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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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妓院,而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