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像受惊。白襄耳朵一动,抬头看了眼树林。树梢晃了一下,一片叶子落下。她没动,也没出声。
牧燃察觉了。“怎么了?”
“没事。”她说,“风太大。”
她没说实话。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目光冰冷,贴着地面扫过来。不是动物,也不是风。是人,带着恶意。但她不能乱动,也不能让他分心。
牧燃还没恢复,胸口的光忽明忽暗,像快灭的灯。他需要时间,哪怕一刻钟也好。她必须守住这片安静。
她把剩下的半碗汤倒回锅里加热,一边搅一边说:“等你能走,我们还得往前。山那边有个旧哨站,废弃很久了,没人去。我们可以在那儿歇一晚。”
“你认得路?”
“小时候跟父亲去过。”她说,“他让我记住每个标记,说万一遇险能活命。每一处断崖、每块刻符号的石头,我都记着。”
“你现在就是在用那个本事救我。”
“也是在救我自己。”她笑了笑,火光照亮她的脸,“我不想以后想起来,说我本来可以拉你一把,却退开了。我不想活在一个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自己面前。”
牧燃靠在石碑上,呼吸越来越稳。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原本发灰的皮肤现在有一点红,虽然很淡,但说明他在回暖。
“这汤……不只是热水?”
“里面有安神粉和固脉草。”她说,“是我出发前偷偷带的。本来想留着关键时候用,但现在就是关键时候。”
“你早准备好了?”
“我早就知道你要走这条路。”她低头拨火,语气平静,“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所以我能带的都带了,能学的都学了。我不指望帮你打架,至少不拖后腿。我学会了辨毒雾、处理星脉伤、配止痛药……这些,都是为了这一天。”
牧燃看着她,很久没说话。他眼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
最后他轻声说:“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运气好。”
白襄低头拨火,灰扬起来一点,落在袖口上。她没拍掉,让它留在那儿。
她说:“别说这些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攒力气。后面不会更容易。过了哨站是断魂谷,再过去才是星坠原。他们会设伏,不止追兵,还有收买的猎手、藏在暗处的‘影钉’……我们得活着穿过那片死地。”
牧燃点头,闭上眼。呼吸渐渐深长,像是终于放下一点负担。
火堆只剩一点余烬,照在两人脸上一闪一闪。白襄一直坐着,手搭在他手腕上,感受那微弱的跳动。她的眼睛时不时扫向树林边缘,耳朵听着每一个动静。
第三次看到树叶自己动时,她轻轻捏了捏牧燃的手。
他立刻睁眼,没有慌张,只有冷静。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极低:“我们被盯上了。东南方向,树影里有两个,动作轻,但踩断了树枝。他们在等我们虚弱,等我们松懈。”
牧燃没动,也没抬头。他慢慢把手放回胸口,按住那块碎片。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星核的裂片,能引动天地之力,也是所有人追杀他的原因。
白襄慢慢站起来,假装去捡柴,借着弯腰的动作,从鞋底拿出一枚铜钉。很小,不起眼,是她唯一的防身工具。她握在手里,指甲掐进肉,让自己清醒。
她走回原位坐下,对牧燃说:
“待会我说起风了,你就往右边爬两步,别回头,别出声。我会挡住他们的视线。”
牧燃轻轻点头。
风起了,带着泥土味。白襄抬头看天,灰白色,像要下雨。
“起风了。”她说。
下一秒,她猛地冲出去,铜钉飞向左边树影。一声闷哼,接着是倒地的声音。同时,牧燃拖着伤身迅速向右爬,躲到大石头后面。
白襄没追,马上退回原位,抓起铁锅狠狠砸向另一边灌木。金属响声炸开,惊飞一群鸟。
她喘着气,背靠岩石,手里攥着铜钉,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前方。
“他们不会只派两个。”她低声说。
牧燃躲在石头后,看着她,声音沙哑:“接下来呢?”
“接着走。”白襄擦掉额头的血,笑了,“只要还能动,就别停下。”
风更大了,吹散了最后一缕烟。远处山脊上,乌云开始聚集。
但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