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的手按在地上,指缝里不断冒出灰烬。这些灰顺着裂缝爬向三棵树的树干,紧紧缠住树皮。树皮裂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树上的三个人没动。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中间那人慢慢放下刀,收回怀里。两边的影卫也从树叶后走出来,贴紧树干站着,脚像钉进树里一样。他们动作一致,呼吸也差不多。这是“三影归一”阵法,只有影殿最强的小队才会用。一旦形成,连高手都要退让。
白襄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了,流着血。她嘴里含着灰粉,舌尖发麻,但听得很清楚——那人的呼吸很轻,几乎和风一样,但每次换气都有点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这是体内装了“影脉锁”的表现,靠外力压制星力反噬,代价是肺会慢慢变成金属,最后窒息而死。
“他们要一起出手了。”她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牧燃没说话。他胸口那块碎片在发烫,像有火在烧。那是三年前从哨站带出的灰星残核,本该失效了,现在却因灰力调动重新激活。每用一次,身体就虚弱一分。他的左脸已经没了肉,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风吹过时能看到背后的断碑轮廓。右眼瞎了,左眼瞳孔发灰,映着墙上的裂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第一道攻击突然来了。
正面的影卫猛地踏步,整棵树晃了一下。他跳起来抽出长刀,不是劈,而是横扫。刀还没到,空气就被撕开,发出刺啦声。灰墙表面的纹路乱了,一道裂痕从中间炸开,直冲边缘。
牧燃一压手掌,灰墙旋转成漩涡,吞下一半冲击。剩下的力量撞上墙,他喉咙一甜,但他咬牙忍住,没吐出来。他知道,只要一吐,就是控制不住了。灰力倒流会烧穿经脉,别说反击,站都站不稳。
刀卡住了。
灰丝从四面八方缠上去,越绞越紧。影卫手腕一抖,刀嗡嗡响,震断了一些灰丝。可就在他想抽刀再砍时,左边树上的影卫松手了。
他手中连着铜铃的线垂下来,不碰墙,也不响,只是悬在空中。接着,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灰墙猛地一震,结构失衡。刚修好的裂痕又裂开,更多细纹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盖满整面墙。牧燃右臂已经灰化到肩膀,整条手臂僵硬,皮肤发灰,血管凸起如枯藤,只能靠左手勉强维持。
“蚀影丝还在里面。”白襄突然开口,声音很冷静,“刚才那一击,它借震荡钻进了墙里。”
她说得对。那根黑丝没被清除,趁着铃声共振潜入墙心,正在慢慢破坏墙的核心。如果不处理,三十秒内墙就会彻底塌。
话音刚落,右边高岩上的影卫动了。
他并指在脖子上一划,血立刻涌出,顺着手指流到指尖。他朝灰墙方向一弹,三滴血飞出去,准确落在不同裂痕的交点,像某种仪式。
血没落地。
全被灰墙吸了进去。
墙上出现红色斑点,像是被腐蚀出的洞。洞越变越大,灰粒开始掉落,整面墙摇摇欲坠。牧燃知道不能再等。
他左手猛拍地面,引动地底的烬气。一股浑浊的灰流从地下喷出,扑向灰墙。这灰不像他体内的干净,带着腐臭味,混着死去修士的怨念。一碰到蚀影丝,立刻把它裹住、烧掉。黑丝发出“滋”的一声,断了,化成青烟消失。
墙稳住了。
但他左手废了。掌心焦黑,五指蜷缩,再也伸不开。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神志才清醒一点。疼得厉害,但他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墙就不会塌。
他抬头看向三个影卫。
他们在调整位置。正面那人收刀,单膝跪在树枝上,双手握刀柄,刀尖朝天。左边那人把铃铛系回腰间,拿出一根黑短杖插进树干。右边那人盘腿坐下,十指交叠,闭眼不动。
三股星力开始聚集。
空气变重,压得人胸口闷。白襄趴在地上,额头出汗,手指抽搐了一下。她认得这种感觉——大招要来了。一旦发动,十丈内的一切都会被碾碎。她见过一座山头在这种攻击下崩成粉末。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腿。
右腿只剩大腿,小腿已经化成灰吹走了。每次呼吸,嘴角都有灰渣飘出。他知道,再用一次大招,整个人可能就散了。可他也明白,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他不能停。
他突然松开了对灰墙的控制。
一部分墙当场塌了,灰像雨一样落下。他身体一晃,靠在断碑上喘气。断碑上有几个模糊的字:“守者无名”。他以前以为是烈士碑,后来才知道,这是所有守灰者的命运——活着没人知道,死了不留名字。
树上三人顿了一下。
他们察觉到了变化。
灰墙弱了。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