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的“意识”开始显露端倪。它不再是单纯的气态星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存在:能量流有目的性地引导、阻拦、测试。暗芽能感觉到,星云在观察他,评估他的本质,就像森林评估新来的动物是猎物还是共生者。
“永恒静默号,这里是追击小队Alpha。”追击舰的通讯强行切入,“目标进入‘记忆回响区’,请求指示。重复,目标进入高危区域。”
短暂的沉默后,回应传来。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低沉、平静、几乎不带情绪的声音——暗蚀将军本人。
“继续追击,但保持距离。记忆回响区会测试所有进入者的本质。如果他能在那里存活,说明他有价值。如果他崩溃,那么他本就不值得关注。”
通讯切断。两艘追击舰果然减慢了速度,与暗芽保持着一百公里的距离,如同跟随猎物进入未知领地的谨慎猎手。
暗芽没有时间分析将军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导航上。穿梭机的传感器在这个区域几乎失灵:常规的空间测绘被扭曲,能量读数忽高忽低,甚至时间感知都出现了异常。仪表显示只过去了十分钟,但暗芽的主观感觉像是已经航行了数小时。
然后,洞穴出现了。
不是地质意义上的洞穴,而是星云本身形成的结构:一个巨大的、相对稳定的空腔,直径约五十公里,内壁由缓慢旋转的星云物质构成,表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图案——像是记忆的投影。
暗芽将穿梭机滑入洞穴。进入的瞬间,所有追击信号消失。不是被屏蔽,而是这个空间本身拒绝外部窥探。
洞穴内部出乎意料地“安静”。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能量的平静。星云外部的狂暴流动在这里变得柔和有序,光雾凝聚成发光的薄纱,轻轻飘动。洞穴中央悬浮着一些……物体。
不是人造物,也不是自然天体,而是一些半透明的、凝胶状的团块,大小从拳头到房屋不等。它们内部有光点在流动,像是被封存的意识片段。暗芽的穿梭机靠近其中一个较小的团块时,团块表面泛起涟漪,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一片草原,但不是草原族的草原。草是银色的,天空有三个太阳。一个晶体形态的生命在草原上行走,它的身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然后黑暗降临——不是夜晚,而是某种从地面涌出的粘稠黑暗。晶体生命试图逃跑,但黑暗追上它,包裹它,最后……同化它。影像结束时,黑暗变成了一个静止的黑色晶体,立在银色草原上。
记忆片段。暗芽明白了。这些凝胶团块是星云保存的“记忆包”,记录着被虚无黑暗吞噬的文明最后的时刻。
他继续探索。更大的团块包含着更复杂的记忆:一个海洋世界被整体冻结,波浪凝固在半空;一个气态文明在尝试逃离母星时被黑暗追上,整个族群被压缩成一个奇点;一个机械文明试图用逻辑对抗黑暗,但黑暗无视逻辑,直接让所有机械停止运转……
每一个记忆片段都让暗芽感到寒意。这不是暗蚀那种暴力的吞噬,而是一种更彻底、更绝对的终结——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只剩下这些被封存的记忆作为墓志铭。
然后他看到了最大的那个团块。
直径超过二十米,悬浮在洞穴最深处。它的透明度更低,内部的光点流动得更快、更复杂。暗芽将穿梭机靠近,手掌贴上舷窗——不是物理接触,而是能量层面的试探。
团块回应了。
不是投射影像,而是直接的能量灌输。大量信息涌入暗芽的意识,几乎让他崩溃。他看到了:
三万年前。古代凡光联盟的鼎盛时期。
星云星系那时还不是星云,而是一个由十二颗行星组成的稳定星系。起源晶体悬浮在星系中央,为整个星系提供凡光能量。古代联盟的总部就建在起源晶体轨道上的空间站里。
联盟正在研究虚无黑暗——那时它还只是理论上的威胁,一种可能存在于宇宙边缘的现象。研究团队的领袖是一个年轻的凡光战士,才华横溢但急于求成。他相信,要真正理解黑暗,必须主动接触它,甚至……引导它。
“如果我们能控制虚无黑暗,”影像中的年轻战士在联盟议会上发言,他的面容俊朗,眼神炽热,“就能创造终极的防御。让黑暗成为守护凡光的盾牌,而不是威胁。”
反对声强烈。但年轻战士——他的名字是“耀光”——说服了足够多的支持者。联盟批准了一项谨慎的实验:在星云星系边缘建立一个隔离实验室,用微量的黑暗样本进行研究。
实验初期顺利。黑暗样本表现出惊人的有序性:它会将接触到的所有物质转化为同一种基本状态,消除差异,创造完美统一。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