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保大叔,您在这里住了三十八年了吧?”周明华的语气很平常,像在拉家常。
“三十八年零四个月。”岩保记得很清楚,“一九七三年来的,那会儿这里还是荒地,我砍竹子搭了个棚子,后来慢慢盖成了竹楼。”
“您编的竹器,我见过。”周明华诚恳地说,“上次省里开民族工艺品展销会,您的竹篮得了一等奖。我岳父也喜欢竹编,他说现在会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能编得像您这么好的,整个滇南找不出五个。”
岩保的眼睛亮了一下,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书记您也懂竹编?”
“我不懂,但我敬重手艺人。”周明华说,目光落在老人那双变形的手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深的伤痕,“我岳父说,编竹的人,手要巧,心要静,眼要准。一编就是一天,腰酸背痛,不容易。”
岩保的眼圈突然红了。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人夸他手艺好,有人嫌他竹器卖得贵,但从没有人说过“不容易”这三个字。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
“大叔,如果给您一个铺面,就在新的边贸大厅里,专门卖您编的竹器,您觉得怎么样?”周明华继续说,“铺面不大,但位置好,有玻璃柜台,有灯光照着,您的竹器摆在里面,一定好看。”
岩保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这辈子都在路边摆摊,晴天晒,雨天淋,竹器上总是落一层灰。有个正经铺面,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不只是铺面。”周明华的声音更温和了,“我们还打算开一个手工艺传承工作室,请您这样的老手艺人带徒弟。政府给补贴,您教一个徒弟,每个月多一千块钱补助。徒弟学成了,作品卖的钱,您还能抽成。这门手艺,不能失传了。”
他又看向站在人群里的玛努。这位缅甸老妇人双手绞着围裙,紧张地看着他。“玛努大婶,新贸易区规划了美食区。给您一个标准化摊位,三米长,水电燃气全通,有排烟设备,卫生达标,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在路边支个灶,风吹雨淋的。您愿意吗?”
玛努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我……我一个缅甸人,也能有摊位?我、我没有身份证,只有边民证……”
“能。”周明华说得斩钉截铁,“只要您合法经营,遵纪守法,我们一视同仁。边民证我们帮您升级,办理正规的经营许可证。您的两个孙子,上学的问题我们也协调好了,就在瑞丽二中,和本地孩子一样待遇。”
玛努“哇”的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旁边几个妇女赶紧去扶她,自己也跟着抹眼泪。
周明华站起身,面向所有人。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提高了声音,但语气依然诚恳:
“乡亲们,今天我来,不是要赶大家走,是要请大家一起建设一个新的家园。新的安置小区已经在规划中,离这里不到一公里,是政府划拨的专门用地。楼房不高,就六层,但有电梯,水电卫浴齐全,孩子们有游乐场,老人们有活动中心。愿意继续做生意的,贸易区里有摊位、有铺面,租金第一年全免,第二年减半。愿意学新技能的,政府组织免费培训——电工、焊工、厨师、导游,想学什么,我们就教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这些脸大多饱经风霜,但此刻都仰着,眼睛里有了光。
“我知道,故土难离。这竹楼,这灶台,这门口的老榕树,都连着大家几十年的记忆。但是——”他的声音更坚定了,“请大家相信我,新家会比现在更好。如果到时候大家不满意,觉得新房子不如老竹楼舒服,觉得新摊位不如路边摊自在,我周明华亲自给大家道歉,这个书记我也不当了!”
人群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推土机低沉的轰鸣。
岩保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周明华面前。老人佝偻着腰,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市委书记,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
“书记,”老人的声音哽咽着,“我们信您。您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就跟着您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十年,够教出十几个徒弟了!”
“我们也信!”玛努擦干眼泪站起来,“书记,我们听您的!”
“听书记的!”人群爆发出喊声。
周明华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岩保那双粗糙变形的手,又转向大家,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乡亲们!我周明华,一定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阳光洒在这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上,洒在每一张泪光中带着希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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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怒江峡谷深处。
这里没有路,只有一条马帮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最窄处不到一尺宽,下面就是百米深的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