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把电话直接打进来的,是张彪。这位如今已是一方诸侯、执掌滇省政法与维稳工作的铁汉,电话接通时,听筒里首先传来的不是问候,而是他粗重得几乎有些变调的喘息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或是强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
“书记!”张彪的称呼依旧带着当年在北阳时养成的、深入骨髓的习惯,声音因后怕、愤怒和一种近乎失职的自责而沙哑变形,“我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听到消息……他妈的!这帮畜生!王八蛋!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啊?!您怎么样?伤没伤着?有没有吓着?我……” 话语间充满了火药味和一种恨不得立刻飞到林枫身边的焦灼。
“张彪,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也没吓着。”林枫用平稳的声线打断他火山喷发般的前奏,他知道必须先给这位爱将吃一颗定心丸,“现场处置得非常及时、专业,袭击者当场毙命,危险品已安全移除。事情已经在中央的直接指挥下进入后续处理阶段,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张彪几乎是低吼出来,隔着千山万水,林枫都能清晰想象出他此刻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模样,“黑省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啊?!在他们自己的地头上,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中央巡视组、让您遇到这种要命的事儿!他们政法委是泥塑木雕吗?公安局的眼睛都瞎了吗?情报预警是零吗?这要是在滇省,在我张彪的眼皮子底下,让这种事发生,我他妈这政法委书记第一个就不干了,没脸干!我自个儿去蹲号子都觉得对不起您!”
他喘了口粗气,那口气息灼热得仿佛能烫伤人,情绪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激烈决绝:“书记,我不是说气话!我认真想过了!要不……要不我这就打报告,申请调动!我不干了!我去给您当个警卫队长、当个贴身警卫员都行!哪怕就当个司机!至少我把命能豁出去,!我看他们……我看有些人就是靠不住!”
林枫握着电话,一时沉默。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瞬间漫过胸腔,几乎要冲上眼眶。张彪这番话,绝不是官场上的客套寒暄,更不是一时冲动的妄语。这个从北阳基层就跟着他,在扫黑除恶的风口浪尖上并肩闯过,在改革攻坚的深水区里共同蹚过,一路风雨、几经生死考验的汉子,是真正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前程、地位、甚至生命还要重。这份历经岁月淬炼、沉淀下来的肝胆相照的赤诚,在如今这个位置上,显得尤为珍贵,尤为动人。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林枫的思绪甚至飘忽了一下。张彪,忠诚无二,勇悍果决,执行力超强,对自己更是绝对信任、绝对服从。若真有这样一位知根知底、能把后背完全交托的老兄弟在身边负责核心安保,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实际工作需要上,都无疑是极大的慰藉和助力。尤其是在经历了刚刚那种直面生死的危机之后,这种对“自己人”的渴望,变得尤为清晰。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即将返回的中海,那片更为复杂的水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理智和责任瞬间压倒了那一丝感性上的意动。
正因为张彪是如此忠诚、如此可贵,他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危机感,就毁了这位大将的前程,更不能打乱组织的干部布局。张彪在滇省干得很好,已经打开了局面,树立了威信,那里需要他,国家也需要他在那个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作用。把他调来仅仅做一个安保负责人,是大材小用,是情绪化的浪费,更不符合组织原则。况且,他现在常驻中海,突然从滇省调一位省委常委过来担任警卫工作,于体制于程序都极为不便,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此事,绝不可行。
“张彪!”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斥责,将那片刻的动容和飘远的思绪彻底压回心底,“你胡说八道什么!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电话那头的张彪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激愤的话语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不服的喘息声。
林枫的语气严厉如刀,字字清晰地敲打过去:“你现在是滇省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你肩上扛着的,是几千万各族群众的平安福祉,是一方天地的法治秩序与稳定大局!你以为你的岗位是什么?是能让你凭个人感情、凭一时意气就说扔就扔的玩物吗?这是组织对你多年工作的肯定和信任,是人民赋予你的重托和责任!你这种话,是对组织的极不负责,也是对你自己的极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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