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在第一个电话里的分析和告诫,言犹在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残存的一丝侥幸剥离得干干净净。“绕开省里”、“严重犯罪”、“不信任”、“弃车保帅”……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了他最深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偶然的司法事件,而是一场有备而来、自上而下的定向风暴。儿子赵凯,或许就是这场风暴选中的第一个,也是最醒目的标的物。
他需要具体的信息,需要知道这把刀究竟握在谁的手里,刀锋有多快,落点又有多准。他必须弄明白,主导这次雷霆行动的具体执行者是谁,以及这个执行者与林枫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这关乎他判断事态的严峻程度,也关乎他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是竭力斡旋,还是如老首长隐晦提醒的那样,考虑切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部加密电话上。这一次,他需要找一个既能接触到更核心办案信息,又与他个人关系足够紧密、愿意在关键时刻透露些内情的人。他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几个名字,最终锁定了一位——徐怀仁。徐怀仁是他当年在中央党校高级研修班时的同窗,两人私交甚笃。更重要的是,徐怀仁毕业后留在了京城,如今在某个与政法系统联系紧密的政策研究部门担任领导职务,位置关键,消息灵通,且为人谨慎周密,懂得分寸。
手指按下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赵万宝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那因焦虑和疲惫而有些沙哑的喉咙听起来更正常些。
电话响了五六声,终于被接起。
“喂?”徐怀仁的声音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这个时间点接到私人加密线路电话,显然不寻常。
“怀仁兄,是我,万宝。”赵万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一点故友闲聊的轻松感,尽管这伪装十分勉强。
“万宝?”徐怀仁显然有些意外,但语气立刻转为关切,“这个点打电话来?出什么事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老友的敏锐让赵万宝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苦涩。他不再徒劳地掩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怀仁,实不相瞒,家里……出了点状况,我实在是方寸大乱,想跟你打听点消息,心里也好有个底。”
“家里?”徐怀仁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谨慎起来,“你说。能帮上忙的,我尽力。”
“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赵凯。”赵万宝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今天凌晨,被公安机关带走了。不是市局,也不是省厅,是部里直接派下去的督导组动的手,行动非常突然,省里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正式通报。我现在……就像个瞎子、聋子,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里,严重到什么地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徐怀仁显然在消化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信息,并快速权衡着。
“部里督导组……直接抓人?”徐怀仁缓缓重复,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行动代号,或者带队的人,你有听说吗?”
“行动代号不清楚。”赵万宝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点来了,“带队的人,我下面的人费了很大劲,从非常边缘的渠道隐约打听到,好像是一个姓张的副部长亲自在江城坐镇指挥。名字……似乎是叫张彪?” 他故意用了不确定的语气,留出探询的空间。
“张彪?!”徐怀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即便隔着电话,赵万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瞬间的震动。“你确定是张彪?公安部新上任的那位张彪副部长?”
“应该是他。怎么,怀仁兄,你了解这个人?”赵万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徐怀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何止是了解……”徐怀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了,透着一种事关重大的紧迫感,“万宝,如果真是张彪亲自在江城办案,那这件事的性质,可能比我们刚才想的还要……麻烦。”
“此话怎讲?”赵万宝握紧了话筒。
“这个张彪,不是一般的副部长。”徐怀仁语气沉凝,“他是林枫部长不久前,力排众议,亲自从西南一个省紧急调进公安部的。调令下得非常快,几乎是破格提拔,一到部里就直接分管非常核心的领域,而且明确负责统筹协调全国性的专项治理督导工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林枫部长在为自己下一步推动工作,打造的一把‘尖刀’,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是他在部里最信任、也最能贯彻他意图的‘自己人’之一。”
自己人!尖刀!赵万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枫亲自调来、破格重用、委以核心重任……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张彪形象,完全不是一个按部就班办案的副部长,而是一位被赋予了特殊使命、拥有尚方宝剑的“钦差”!
“林枫部长对他这么信任?”赵万宝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似乎想确认这令人心悸的判断。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