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外科手术”。手术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切除赵凯这个“病灶”,更可能是以他为切口,探查甚至清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组织坏死”。
林枫……这位以系统思维、务实果敢着称的政局委员、公安部长,他究竟想通过江城这件事,达成什么目的?是仅仅要打击一批违法犯罪分子,树立专项治理的威严?还是有着更宏大的、涉及治理理念和权力格局调整的意图?赵凯,乃至他赵万宝自己,会不会只是这盘大棋中,被选中的那一颗……棋子,或者说,祭旗的对象?
想到“祭旗”这个词,赵万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有常规的应对策略——申诉、辩解、求助、施压——都将毫无意义,甚至适得其反。
他想起徐怀仁最后的话:“尽快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懂法律的人……了解一下可能涉及的具体罪名和基本事实。” 是的,他需要事实,需要知道赵凯到底做了什么,触犯了哪条法律,证据到底有多硬。只有知道了最坏的情况,他才能决定,自己该如何“切割”,或者说,该如何“止损”。
他脑海中迅速筛选着人选。省内的律师?不行,太容易走漏风声,也未必能接触到核心案情。他在京城政法界也有一些学生故旧,但此刻联系,风险太大。或许……他想起一个人,他的大学同窗,如今在首都一所顶尖法学院担任教授,同时也是执业律师,专攻刑事辩护,为人正派,口风极严。最重要的是,这位老同学与江城、与赵凯都无任何瓜葛,纯粹是从法律技术层面提供咨询。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通话时间不长,他没有提及赵凯的名字,只是以“一位朋友的子女可能卷入严重刑事案件,想从专业角度了解此类案件的一般程序和可能的后果”为借口,婉转地提出了咨询请求。对方欣然答应,约定通过加密邮件发送一些基本的法律要点和案例参考。
做完这些,赵万宝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透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短兵相接。信息就是武器,而他现在,至少手里有了一张模糊的“敌我态势图”。
他推开书房门,走到客厅。周雯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他进去时的姿势,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听到动静,她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询问和最后的希冀。
赵万宝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他没有重复那些残酷的分析,只是缓缓地、沉重地说:“雯雯,我们可能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小凯的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并且……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公正的裁决……”周雯喃喃道,眼泪无声地滑落,“如果他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可是老赵,我害怕……我害怕这会毁了你,毁了咱们这个家……”
“家还在。”赵万宝用力握紧她的手,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妻子注入力量,“只要我们守住底线,问心无愧,这个家就散不了。至于我……”他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眼神复杂,“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现在,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他这番话,既是对妻子的安慰,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告诫。切割或许不可避免,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站稳自己的脚跟,厘清自己的责任边界。徐怀仁说得对,一动不如一静。在风暴眼中,任何盲目的动作都可能导致毁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同时暗中厘清所有的利害关系,等待真正摊牌时刻的到来。
然而,风暴不会因他的静默而停息。就在赵万宝于家中艰难消化这些惊心动魄的信息时,江城那间秘密审查点的较量,正进入白热化;而在北京,林枫部长办公室的灯光,也注定将亮到很晚。一张由赵凯案件引发的巨大涟漪,正在迅速扩散,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无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赵万宝此刻的“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那压抑到极致的、短暂的平静。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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