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潜行梭已如惊弓之鸟,在冰冷虚空中滑行。梭体内部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凝结,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跃迁坐标随机偏移率百分之四十二,距离目标模糊区域尚有约一点七光年。”“滚球”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连续高强度运算和紧急跃迁对它的原生核心也是巨大负担,“能量储备降至警戒线以下百分之三十七。修复性休眠建议:十二小时。但外部环境不允许。”
约翰尼船长盯着主屏幕上那片代表未知的黑暗星图,观察窗的光芒明灭不定。“‘肃正者’、‘古秽’扭曲体,还有那个不明灵性波动……信号广播把至少三拨‘猎人’引到了井边。我们现在是身上带着特殊气味的猎物。”
李戮按着依旧隐隐发烫的眉心烙印。刚才与“法则观测井”的深度共鸣,不仅让他“听”到了古老的信息,烙印本身似乎也吸收了一丝那“回音”中蕴含的、极其稀薄的法则震颤特质。此刻,他能感觉到烙印深处那簇“星火”的跃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与某种宇宙底层的脉搏更加同步。但这变化太微妙,是好是坏,他无法判断。
“信号广播的内容……那些关于‘流动与静滞’的法则叙事碎片,能被它们解读多少?”姜雨柔问道,她指尖的星辉比往常黯淡,持续的紧张和高强度灵能输出让她也有些疲惫。
“根据‘星炬’数据包中对各方势力的评估,”“滚球”分析道,“‘肃正者’拥有高度发达的秩序化信息解码技术,他们很可能截获并部分破译了信号,从中提取出‘法则异常’、‘古老记录’、‘与静滞污染相关’等关键标签,并大概率会将信号源头(即我们)标记为‘高优先级观测/净化目标’。”
“‘古秽’衍生体对‘法则’本身可能缺乏系统认知能力,但它们对任何‘异常’、‘活性’尤其是与‘静滞’相关的能量或信息波动,有着本能的饥渴和侵蚀欲望。信号广播对它们而言,如同血腥味对鲨鱼。它们会循着污染残留痕迹追踪,目的可能是吞噬同化信号源,或者被信号中蕴含的‘古老活性’所吸引。”
“至于那第三股灵性波动……数据不足,无法建模。但其高度内敛和精准的感知特性,表明它可能代表着某个对‘法则研究’或‘古老遗物’有特殊兴趣的隐秘存在或文明。其意图最难预测。”
三方逐影,各怀目的,但都对潜行梭构成了致命威胁。
“我们现在的优势,”李戮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在于信号广播是瞬间的,我们及时跃迁离开了现场。它们锁定的是GR-7791星云内的‘观测井’坐标,最多能追踪到我们跃迁的初始向量。但随机跃迁的不可预测性,以及我们进入这片‘信号空洞区’(传感器显示此地背景辐射极低,近乎完美的隐匿环境),应该能暂时甩开它们。”
“暂时的。”约翰尼船长强调,“‘肃正者’的广域监测网会像筛子一样,逐步过滤这片扇区。‘古秽’可能依靠污染感知的‘蛛网效应’,缓慢蔓延搜索。那个灵性存在……未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而不是盲目逃亡。”
“我们需要前往一个能同时满足‘补充资源’、‘隐藏行踪’、‘可能找到进一步线索’的地方。”姜雨柔看向李戮,“你从‘观测井’获得的信息里,有没有关于‘活性流动’区域的具体感知印象?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感?”
李戮闭目回忆。那宏大“法则叙事”中,关于“流动之源”的韵律感……那是一种蓬勃、变化、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背景脉动”。在叙事后期被“静滞”侵蚀干扰时,这种脉动出现了紊乱、减弱和“板结化”。而在他目前所处的这片“信号空洞区”,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类似的“活性脉动”,这里是一片近乎“惰性”的虚空。
“我需要尝试主动感知。”李戮睁开眼,“烙印吸收了回音的一点特质,或许能稍微扩展我对这种‘宇宙活性背景’的感应范围。但需要相对安静和稳定的环境,以及雨柔的星辉辅助稳定。”
约翰尼船长立刻调出星图,结合“星炬”数据包和“滚球”的实时扫描,寻找符合条件的地点。“前方零点三光年处,有一个小型中子星残骸区,引力环境复杂但相对稳定,其强磁场和辐射带可以干扰大多数常规扫描。我们可以在其辐射带的某个‘磁力线平静点’短暂停泊。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
潜行梭再次启动,以最节省能量的亚光速巡航模式,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由死亡恒星残骸构成的迷宫。
一小时后,他们躲藏在一颗快速旋转的中子星强磁场形成的、一个短暂的“涡流眼”中。这里辐射水平相对较低,狂暴的磁力线在周围扭曲盘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电磁遮蔽罩。
姜雨柔展开冰魄星辉,构筑了一个纯净的感知放大与防护场。李戮盘膝而坐,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烙印,不再刻意“解读”或“分析”,而是如同在“观测井”边一样,尝试去“聆听”和“感受”虚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