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走过去，把自己昨夜整理好的一组共振数据放上桌面，压住了那张纸的一角。动作不重，却足够让对方看清他带来的内容。
“昨晚算漏了个数。”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有些闷，“第三列第七行，少加了半度波动值。”
陈长老拿起他的纸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这误差会影响模型推演。”
“我知道。”叶尘点头，“所以特意留着，等您看出来再说。”
陈长老抬眼看他，目光中有片刻审视，随即缓和了些：“你还真敢试？”
“您不是说要合作么？”叶尘笑了笑，“真合作就得经得起错，也经得起试探。”
陈长老没接这话，却抽出那份被压住的记录，摊开在桌上。“这是我刚汇总的前五次能量反应曲线，你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叶尘俯身细看。线条规整，标注清晰，可深入观察后，他察觉异样——所有峰值都集中在力量暴动阶段，而昨夜他引导融合后的平稳期数据几乎全被略去，连记录格子都没填满。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一空缺，嘴上却道：“您这边进度挺快。”
“时间紧。”陈长老随口答了一句，又补上，“上面催得急。”
话音落得太快，像是脱口而出。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失言，顿了顿，改口道：“我是说，这种东西，越早弄明白越好，不然夜长梦多。”
叶尘没追问，只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抽出笔开始对照青铜匣表面刻痕绘制拓片。笔尖落下时，他故意在一处符文转折处多停了半息，留下一道极细微的墨痕偏差——若不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那是计算错误。
陈长老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这个节点，你是不是算偏了？它连接的是主脉通道，差一点都会影响后续传导路径。”
叶尘抬头：“哦？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盯这个位置三天了。”陈长老指着图上一点，“只要灵力靠近这里，整个匣体就会轻微震颤。我在想……这是不是启动的关键？”
叶尘心头一沉。
不是研究完整性，也不是探究结构原理，而是“启动”、“传导”、“关键节点”——这些词太准，也太功利。真正做学问的人，不会先想着如何打开机关，而是先问它为何存在。
他合上笔册，轻声道：“可它不像工具，倒像……在躲什么。”
“躲？”陈长老冷笑一声，“东西就是东西。能用就是好东西，管它愿不愿意？”
这句话说得干脆，却让叶尘脊背微紧。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心就藏不住了。
表面谈的是研究，实则对方眼中根本没有“解密”，只有“掌控”。联盟要的不是知识，是能被驾驭的力量。
他低头喝了口茶，水已凉透，入口微涩。但他没换，就这么咽了下去。
接下来半个时辰，两人各自忙碌。陈长老忙着整理数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青铜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叶尘则继续描摹拓片，一边留意对方的小动作——翻纸的速度越来越快，记录时字迹也渐趋潦草，几次写错后直接撕掉重来。
这不是学者应有的状态，是赶工。
直到申时末，陈长老忽然停下笔，看向叶尘：“明天能不能加一次晨间测试？我想看看清晨灵气最盛时，它的反应会不会更明显。”
“可以。”叶尘答应得爽快，“不过您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快？”
“我说了，时间不等人。”
“等什么？”
陈长老一顿。
“上面等不了太久。”他脱口而出，随即察觉失言，连忙补道，“我是说，资源耗不起。”
叶尘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知道，已经够了。
合作照常进行，资料照常交换，但从这一刻起，他对这份“联手”再无半分天真。联盟高层的目的，陈长老的态度，全都浮出了水面——他们不怕风险，只怕慢。
离开研究室时，天色已暗。山风穿行回廊，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叶尘走过老槐树原址，那里只剩一圈焦黑的树根，巡守正往旁边埋设新的界桩。
他脚步未停，一路回到住处。
关上门后，先检查窗缝是否封严，再从床底拖出木箱，打开锁扣，取出夹在旧书里的原始拓片。指尖顺着边缘滑过，确认那三处暗记仍在，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从药囊中取出一小瓶淡黄色液体，用毛笔蘸取少许，在副本拓片上一处空白符文旁，轻轻点了半圈虚线。这道痕迹干透后会隐形，唯有特定角度光照下方可显现，看似共振热点，实为误导信号。
做完这些，他在桌边坐下，右手在桌面敲出三短一长。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次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