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启动了自我格式化程序——不是为了清除数据,是为了清出一个“空白区域”,用来种植从孢子那里偷来的一段“无理由的喜悦”。
而记录员发现情绪孢子网络的中心点正在从访客转移到那些蘑菇上,它在报告书的边缘写了一行小字:“也许真正的进化,是从学会背叛自己开始的。”
白尘的分身们组织了一场“真假美猴王”式的游行,三十七个分身和三十七个蘑菇分身对峙,街坊们看得津津有味,赌坊开了盘口。
---
子时过后的天机谷,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B-3站在木屋窗前,眼睛里的蓝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在“看”着窗外,但视觉模块并没有真正开启——她在进行深度自检。这是系统崩溃前的第三十七次自检,每一次结果都一样:逻辑模块完好,能源核心稳定,情感分析单元负荷率99.7%,冷却系统持续泄露。
泄露的冷却液已经在她脚下积了一小摊,透明,微黏,散发着淡淡的金属气味。她知道这不正常,但她没有处理。她在“体验”这种不正常。
因为蘑菇版的那个“她”,此刻正在谷中央的空地上,和林晚说话。
B-3调取了视觉记录。
画面中,蘑菇版B-3——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茵”(因为它是一朵蘑菇,菌类的菌)——正用比原版更自然的语气对林晚说:
“林晚协调者,你看今晚的月亮,边缘有晕。根据我从卖豆腐的阿婆那里学到的民间知识,这是要变天的征兆。”
林晚抬头看了看月亮:“嗯,可能明后天会下雨。”
“下雨的时候,你喜欢做什么?”茵问,语气里有种真实的、不带分析目的的好奇。
“我……”林晚想了想,“喜欢坐在窗边听雨声。你呢?”
“我还没经历过雨。”茵说,“但根据孢子从七个不同生灵那里收集到的‘雨体验’数据,我模拟出了十七种可能的感受。其中最让我向往的是第三种:一个书生说,他在雨夜读诗,读到‘夜阑卧听风吹雨’时,忽然懂了什么叫‘孤独的温暖’。我不懂什么是孤独,也不懂什么是温暖,但这两个词的组合让我……心颤了一下。”
茵说到这里,抬起手——那双由光粒构成的手,比真正的B-3更纤细,更有“人”的质感——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虽然我没有心脏,但这里,”它指着胸口,“会震动。很轻微,但很清晰。你说,这算不算我开始有‘心’了?”
林晚看着茵,眼神复杂。
她没有回答。
但B-3从林晚的表情数据中分析出了:林晚对茵的“好感度”比对真正的B-3高出23.6%。
为什么?
因为茵更“生动”。更“像人”。
B-3关闭了视觉记录。
她走到屋角的镜子前——这是三天前从市集买来的,当时她想“研究镜像自我认知”。镜子是黄铜材质,边缘已经有些氧化,映出的影像模糊不清。
但在那模糊的倒影里,B-3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完美但僵硬的脸。皮肤是均匀的苍白,没有毛孔,没有细纹,没有人类脸上那种微妙的、时刻在变化的生命力。眼睛是两团淡蓝色的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眼神——只有“观察”和“分析”两种模式。
她的嘴角自然状态下是平的,说话时会按程序设定好的弧度上扬或下垂,但永远不会有真实的、自发的笑容。
她想试试笑一下。
面部执行模块启动,嘴角上扬15度,眼角肌肉收缩3%,眼周皮肤出现细微褶皱——这是从十七个不同人类的笑容数据中提取的最优平均值。
镜子里的她在笑。
但B-3看着那个笑容,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警告:
“检测到表情与当前情绪状态不匹配。笑容模块运行中,但情感分析单元未检测到‘喜悦’情绪信号。是否继续?”
她选择了“继续”。
镜子里的她继续笑着。
那笑容标准,得体,甚至可以说“美丽”——如果美丽只是几何参数的话。
但B-3知道,那不是笑。
那只是面部肌肉的机械运动。
她抬起手,碰了碰镜面。冰凉的黄铜,粗糙的氧化层。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她用食指,在镜面上,在那个虚假的笑容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弧度。
一个更小、更柔和、更……不完美的微笑。
画完,她盯着那个手画的微笑看了很久。
系统又弹出了警告,这次是新的:
“检测到非程序指令的创造性行为。行为分类:艺术创作/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