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不烫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拽他,说不上来是疼还是别的。他坐起来,把剑别好,闷锤揣进怀里。白无垢在隔壁敲门,两声,轻的。
“起了。”白无垢在外头说。
林黯打开门,白无垢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眶发青,一宿没睡的样子。殷七娘站在他后头,倒是精神,头发扎得紧紧的,眼睛亮得跟猫似的。
“吃点东西就走。”殷七娘说,“岭上路不好走,得趁早。”
三个人在客栈大堂吃了碗面。面是粗面,汤咸,林黯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白无垢吃了半碗,殷七娘把一碗全吃了,连汤都喝了。
出了镇子往北走,路越来越窄。一开始还是石板路,走了半里变成了土路,再走半里连土路都没了,全是石头和杂草。殷七娘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
“有人走过。”她蹲下来,指着地上几根踩断的草,“新鲜的,断口还没干。昨天或者前天。”
林黯看了看四周。两边是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树不密,但藏几个人没问题。他把手按在剑柄上,没抽出来。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石山。山不高,但陡,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山脚下有个洞口,不大,一人多高,洞口堆着些碎石,像是被人故意堆的。
“就是这儿。”殷七娘压低声音,“矿洞。里头很深,岔路多。沈长卿在最里面,靠右手的岔道,走到底有一扇铁门,门后头是个大厅。”
白无垢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殷七娘。“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从这儿跑出去的。”殷七娘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那道疤,“就是从那个大厅跑出来的。铁门没关严,我趁他们不注意,推开跑了。”
林黯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风从里头吹出来,凉的,带着霉味和铁锈味。他手心又烫了,这次不是温温的,是刺痛的,像针扎。
“他感应到你了。”殷七娘说,“二十里以内他就会察觉。现在咱们离他不到一里,他肯定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林黯把剑抽出来。
殷七娘拉住他。“别急。里头有守卫。你这么冲进去,还没到铁门就被捅成筛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
殷七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钥匙,铁的,锈迹斑斑。
“这是铁门的钥匙。我跑的时候偷的。你从正门进,我从后头绕。这个矿洞有个出口,在后山,很隐蔽。我从那儿进去,把守卫引开,你趁乱冲进去。”
白无垢皱了皱眉。“你怎么引?”
“放火。”殷七娘说,“后山那个出口堆了些废木头,干了,一点就着。火一起,守卫肯定往后头跑。你们听见动静就往里冲。”
林黯看了白无垢一眼。白无垢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林黯说。
殷七娘把钥匙递给他,转身往山坡上爬。爬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黯,要是沈长卿跑了,别追。他跑不远的,外头有人接应我。”
“谁接应你?”
殷七娘没回答,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林黯和白无垢蹲在洞口旁边等着。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洞里头传来喊声,闷闷的,听不清喊什么。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往洞深处跑。又过了一会儿,后山方向冒起一股烟,黑灰色的,升到半空被风吹散了。
“走。”林黯说。
两个人钻进洞口。洞里黑,林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光不大,但能看清前面几步。洞壁是石头,上头有水珠,亮晶晶的。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走了几十步,岔路口出现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更窄的。
殷七娘说过,靠右手的岔道。林黯往右拐,白无垢跟在后面。右边的岔道更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林黯在前,白无垢在后。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出现一扇门,铁的,锈得厉害,但看着结实。门关着,没锁。
林黯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又拧了一下,咔哒一声,开了。他把门推开,门轴锈了,吱呀一声,很响。
门后头是一个大厅,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顶上挂着几盏油灯,光昏暗。大厅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些图纸和书本。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瘦高个,颧骨高,左眼角有颗痣。他穿着一件灰袍子,背挺得直直的,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
沈长卿。
他看见林黯进来,没慌,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等一个熟人。
林黯把剑尖对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殷七娘告诉你的吧?”沈长卿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