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临近下班点,大厅里的暖气依然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新婚的喜庆气息。
几对还没办完手续的新人正坐在等待区。
男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女的穿着精致的小礼服或白衬衫,妆容无懈可击。
大家都在低声细语,保持着一种名为“体面”的优雅。
就在这时——
“砰!”
两扇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两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裹紧衣服,不满地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冲进来两个“不明生物”。
男的身材高大,但裹着一件全是油污、扣子还掉了一个的破军大衣,满脸胡茬,头发上还挂着雪粒子。
女的更绝,身上那件棉袄全是补丁,特别是袖口和下摆,缠满了黄色的宽胶带,看着像是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又像是个刚收摊的烤红薯小贩。
这两人一进来,那股子混合着煤烟味、烤红薯甜味和汗酸味的复杂气息,瞬间盖过了大厅里的香水味。
“呼……呼……赶上了!”
苏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6:55。
“还好没下班!吓死宝宝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正在填表的一对新人停下了笔,女生嫌弃地捂住鼻子,小声对男朋友说:“这又是哪来的流浪汉?怎么还要饭要到民政局来了?保安也不管管?”
“嘘,小点声。”男朋友皱眉,“看样子不像要饭的,手里拿的那是……户口本?”
陈峰没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领证。
他牵起苏糖那只满是冻疮的手,大步走向取号机。
那气势,不像是在走民政局,倒像是在走红毯。
“你好,还有号吗?”陈峰问导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看着眼前这个“犀利哥”,愣了好半天:“呃……有是有,但是二位……确定是来结婚的?不是来申请低保的?”
苏糖一听就不乐意了,把那本红色的户口本往台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瞧不起谁呢?低保能有这红本本香吗?赶紧的,我们要结婚!”
小姑娘被这股“大姐大”的气场震住了,赶紧给了一张号票。
流程走得很快。
填表、签字、按手印。
陈峰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写得力透纸背。
到了拍照环节,出了岔子。
摄影师是个有点强迫症的文艺青年。他看着站在红色背景布前的两个人,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相机举起来又放下。
“二位……咱们这是结婚证件照,是要贴在证上跟一辈子的。”
摄影师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相机劝道:“你们这衣服……是不是太那个了?领口全是油,袖子上还有胶带。要不,我这有备用的白衬衫,二位换一下?只要五分钟。”
按照常理,谁不想拍得漂漂亮亮的?
苏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战损版”花棉袄,那是她这几个月在哈尔滨街头卖红薯的见证,每一道补丁都是生活的勋章。
她有些犹豫,下意识地看向陈峰。
“老公,要不……换一下?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别给你丢人。”
陈峰却笑了。
他伸出手,帮苏糖把棉袄领子翻好,又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柔情,完全无视了旁边摄影师崩溃的表情。
“不换。”
陈峰转头看向摄影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就是我们最体面的衣服。”
“这件军大衣,陪我睡过桥洞,挡过风雪。这件花棉袄,陪她卖过红薯,养活了我也养活了这个家。”
陈峰握住苏糖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这是我们的战袍。如果脱了这身衣服,这结婚证领得就不踏实了。”
苏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种笑,没有一丝羞涩和遮掩,是那种发自肺腑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对!不换!”苏糖一拍大腿,“这就是咱们红星集团的创业装!以后这就是限量版高定!”
她一把搂住陈峰的脖子,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师傅!拍!把那个胶带补丁拍清楚点!那是重点!”
摄影师被这两人弄得没脾气,但也莫名被这种情绪感染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举起相机。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来,靠近一点,笑一个!”
“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