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将擦完手的餐巾随手丢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陈友。“这鸦妖血肉装脏入体，吮血吸髓，吃的都是你自己的精元。你活不了多久，知不知道？”陈友低着头，语气却显得颇为平静：“小人早就知道...雨势渐歇，檐角垂落的水珠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嗒、嗒、嗒”的闷响，像一记记迟来的更鼓。傅觉民伏在泥泞里，半边脸贴着碎砖与血水混成的浆糊，喉管里滚着铁锈味的呜咽。他没能跪下去——那一拳不是打在背上，而是精准轰进尾椎与脊骨交界处，震得整条妖化神经束如琴弦崩断，连带三节腰椎错位塌陷。此刻他连抬眼都靠意志硬撑，脖颈肌肉绷出青紫色的虬结，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瞳孔却死死锁住罗正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俊美，却已褪尽所有温润假面。额角浮起细密墨鳞，随呼吸微微开合，仿佛活物般吞吐着雨夜湿冷之气；左眼虹膜彻底化作熔金，右眼却漆黑如墨，两色光晕在眼眶深处缓缓旋转，竟似微型星轨；最骇人的是唇线——原本薄而锋利的弧度，此刻竟向耳根延伸出两道暗红裂痕，裂口内不见血肉，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膜下，隐约搏动着幽紫脉络，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鳃。“耍……你？”罗正雄轻笑一声，声线却陡然拔高，尖锐如刀刮瓷釉，“傅司令，你真当这浊世里，还有‘耍’这个字？”话音未落，他足尖微点，整个人倏然腾空三丈，墨绸翻卷间，背后竟无声裂开六道狭长缝隙——并非羽翼，而是六片由纯粹凝实妖气所化的“影刃”，每一片皆宽逾两尺、长近五米，刃脊上浮雕着扭曲的龙首纹，龙口大张，喷吐的却非烈焰，而是丝丝缕缕游走不定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雨汽都被瞬间抽干，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地。傅觉民瞳孔骤缩。他认得这雾——盛海港检疫司地下三层，那口被七重铅板封死的“静默井”里，就常年弥漫着同源之气。当年他亲率三支特勤队强闯，全员在雾中僵直三息后化为灰白石像，连惨叫都凝固在喉头。那是罗正雄亲手调制的“蚀神瘴”，专噬武者神识与妖躯活性。“你……早就在等我？”傅觉民嘶声挤出一句，齿缝间血沫迸溅。“不。”罗正雄悬于半空，六道影刃缓缓平举，刃尖齐齐对准傅觉民眉心，“我在等一个答案。”他顿了顿，熔金右眼忽地爆亮，一道刺目金光如实质长矛射出，瞬间刺入傅觉民左眼瞳孔！“啊——！！！”傅觉民仰天惨嚎，左眼眼球“啵”地炸裂，却无血涌出，只有一团粘稠墨汁般的液体从眼眶里汩汩淌下，在泥地上蜿蜒成一行歪斜古篆——【癸亥·太初】。罗正雄眸中金光倏收，语气漠然：“你身上那套‘真龙’皮囊，是前朝钦天监用三百六十具童男童女尸油炼制的‘癸亥鼎’所铸。鼎成之日，天降黑雪三日，盛京皇城九门铜钉尽数熔蚀成泪状。你吞了鼎心，却不知鼎底刻着这行字——‘太初有炁，非龙非蛇，唯蚀神者得窥’。”傅觉民浑身剧震，左眼空洞里墨汁流淌更急，竟在泥地上自行勾勒出第二行字：【蚀神者，罗氏血脉也】。“不可能……”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残存的右眼疯狂转动，掠过罗正雄额角墨鳞、熔金右瞳、唇畔裂痕……忽然，他死死盯住对方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样式古拙的青铜指环，环身蚀刻着细密云雷纹，纹路尽头，赫然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肉粒！“……龙心籽？”傅觉民声音陡然变调，尖利如夜枭啼鸣，“你……你把‘龙心籽’种在自己身上？！那东西……那东西是活的！它会反噬宿主，啃食神魂，最终把人变成……变成……”“变成什么？”罗正雄截断他，嘴角裂痕缓缓扩大，露出森白牙齿，“变成比‘真龙’更接近本源的存在？”他猛地攥拳，指环上那颗暗红肉粒骤然膨胀，噗地绽开一朵细小血花，花瓣边缘生出无数纤细触须，瞬间钻入他手背皮肤之下。刹那间，他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墨鳞疯狂蔓延，骨骼在皮下噼啪暴长，一截覆满倒刺的暗金色骨爪破臂而出，爪尖滴落的并非血液，而是沸腾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赤色岩浆！“看见了吗？”罗正雄将那狰狞骨爪缓缓抬起，岩浆滴落处，青砖无声汽化，留下六个冒着青烟的深孔，“这才是真正的‘蚀神’——不是吞噬，是共生。不是驾驭，是……融合。”他俯视着傅觉民，熔金右瞳映出对方扭曲绝望的倒影：“你费尽心机缝合烂肉，妄图攀附龙形；而我，早在十二岁那年，就把龙的心脏，亲手剜出来，种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傅觉民脑中轰然炸开。十二岁……盛海卷开篇，白江航在华林饭店顶楼扇丁兆安耳光那夜，罗正雄曾短暂现身于饭店后巷——当时他左袖破损，露出的手腕内侧，确有一道尚未结痂的、呈螺旋状的深红疤痕，疤痕中心，一点暗红微光若隐若现……原来那不是伤疤，是嫁接印记。“你……你根本不是罗家子嗣！”傅觉民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罗振邦……罗老帅的嫡长孙，三年前就死在北境剿匪战场上了！尸体……尸体是我亲自验的！”“哦？”罗正雄竟真的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追忆，“那具尸体，确实是我亲手烧的。烧得挺干净，连灰都没剩——毕竟，总得给‘罗正雄’这个人，留个体面的葬礼，不是么？”他微微歪头，熔金右瞳中星轨骤然加速旋转：“至于罗振邦……他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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