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皇帝忽然问了一句:“赵全福,你今晚被谁扶过?”
赵公公一愣,随即答:“内库走水时,廊下人挤,有人扶过奴才一把,奴才没看清。”
皇帝问:“扶你时,你闻到什么味?”
赵公公怔住,像没想到会问到这个。
赵公公想了想,声音更哑:“像灯油,又像香。”
宁昭心口一紧。
灯油混香。
和那只油壶里混香灰对上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声音更冷:“扶你的人,塞了铜牌,也可能塞了信。”
宁昭抬眼:“陛下,信在内库旧柜,不是从赵公公身上搜出的。幕后的人要让陛下觉得:赵公公不仅藏牌,还藏信,还藏诏,还藏弑。”
皇帝的指尖收紧,忽然把信纸折起,放回木匣。
“封存。”
刘统领立刻上前,接过木匣封袋盖印。
宁昭心口微微一松。
皇帝没有当场用这封信定赵公公的罪。
这一步守住了。
可宁昭知道,幕后的人既然敢把这封信摆出来,就不会只准备这一封。
果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沉带人回来了,衣角沾雪,脸色冷沉。
陆沉行礼,声音压得很稳:“陛下,冷宫旧库搜到张成的脚印,脚印断在一口废井旁。井盖被挪过,井里有热气。”
“井里有热气”几个字落下,御书房里的空气更沉。
宁昭的指尖发冷。
废井不该有热气,除非井下连着地道,地道里有人点灯点火,或者有人刚刚经过。
皇帝抬眼,声音很平:“你确定?”
陆沉答:“确定。井口结霜薄,井盖边缘有新磨痕,热气从缝里往上顶,像有人刚盖上不久。”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很稳:“陛下,张成不是躲,他是在等人接。他若只想藏命,不会选废井这种一眼就会被搜的地方。他要藏的是东西。”
皇帝的目光更冷:“你说诏纸本体?”
宁昭点头:“是。内库旧柜里那封信是给陛下看的,真正能逼死人的,还是那半张诏。张成手里若有完整的东西,他就有活路,有换命的筹码。”
赵公公站在门侧,眼眶红得厉害,却仍稳:“陛下,奴才愿随陆大人去。”
皇帝没有立刻应。
皇帝的视线落在赵公公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很平:“你留在门口。”
赵公公喉咙发紧:“陛下……”
皇帝打断:“你走开一步,别人就能替你走进来。今夜朕要的是门不动。”
赵公公闭了嘴,背脊更直:“奴才遵旨。”
皇帝看向陆沉:“带人去。张成若在井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枚内库司印章,若还有第二枚,也一并给朕搜出来。”
陆沉应声:“臣领旨。”
宁昭往前一步,语气放缓一点:“陛下,臣妾也去。”
皇帝抬眼看宁昭。
宁昭把话说得很实在:“张成若真是被逼出来顶事的人,见到陆沉只会死扛。见到臣妾,反而可能开口。因为他知道今夜这局已经把臣妾拖进来了,他若想活,就得把真正的那个人说出来。”
陆沉眉头一沉:“太险。”
宁昭看向陆沉,语气不重,却很坚定:“陆沉,你挡刀,我挡话。今夜要破局,不能只靠刀。”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刘统领随行。你们只抓人,不许在冷宫闹出大动静。”
刘统领立刻应:“遵旨。”
冷宫那边的风更冷。
雪吹进墙角,堆成一小片小片,像白骨埋在灰砖下。
废井在冷宫旧库后侧,四周杂草枯黄,井沿结着薄冰,井盖被挪过半寸,缝里确有一股温热的气往上冒,带着淡淡的油腥味。
刘统领蹲下摸了摸井盖边缘,手指一抬,指腹沾了黑灰。
“不是土,是炭灰。”
宁昭心口一紧。
地道里有人点火。
陆沉没让人立刻下井。
陆沉先抬手示意暗卫散开,把冷宫旧库四周的门窗、墙根全封住,连狗洞都堵了。
宁昭站在井边,低头往里看。
井口黑得发沉,像一张嘴,热气从里面慢慢吐出来,吐得很稳,说明井下那边不止一口气。
宁昭压低声音:“下面不止一个人。”
陆沉的声音很低:“我也觉得。”
刘统领抬手,让人取来绳索与火折子。
火折子点亮,光落进井口,只照到一小截湿滑的井壁,往下看仍是黑。
陆沉把绳索系好,回头看宁昭:“你站远一点。”
宁昭没有逞强,往后退到刘统领身侧,目光却一刻没离开井口。
第一名暗卫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