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搭在膝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必须承认,他享受了作为剑道天才的“特权”——更好的师父、更顶级的剑诀、更充沛的试炼资源。
这些是他追求剑道极致的基石。
若彻底抹平,他的路会艰难百倍。
但另一方面,他“诚”的本心又无法回避:如果一个剑修只因出身寒微便被永远剥夺接触高深剑诀的机会,那这份“不公”是否也玷污了剑道本身的纯粹?他追求的“极致”,是否应该建立在某种对他人机会的剥夺之上?这个悖论,让他的剑心微微震颤。
江封周身的寒意几乎凝滞。
百年历练让他对“特权”有着最切骨的痛恨。
但如今,水柔的问题迫使他审视:玄天宗内,基于贡献、能力、潜力的“特权”,与他所憎恨的基于血缘的“特权”,本质真的截然不同吗?还是说,只是“合法性包装”更精致、更“合理”?如果他将来因功勋或能力获得高位,掌握资源分配之权,他能否保证自己不滑向另一种形式的“特权者”心态?这个自我怀疑,让他感到比北域的寒风更冷的寒意。
陈天龙憨厚的脸上,迷茫中透着一丝明悟后的苦涩。
他想通了“器”与“材”的比喻,但人心非材料。
给优质材料更多关注,是为了成器。
给人更多资源倾斜,是为了“成道”或“成事”。
这似乎合理。但……谁来定义谁是“优质材料”?这个定义过程本身,是否公平?会不会因为偏见、喜好、甚至无意识的倾向,而将一些原本有潜力的“材料”永远埋没?
他打造器物时,尚且会反复测试、给边角料机会。
而宗门的“筛选”,其代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全部人生。
这份“特权”赋予的重量,让他感到双手发沉。
方休的身影在阴影中仿佛化开了些许。
他看透了光与影的共生。
特权是影子,有光就有影。
玄天宗试图做的,不是消灭影子,而是用规则塑造影子的形状,努力让这影子成为支撑结构的一部分,而非纯粹的黑暗掠夺。
但问题在于,执笔画影的人——制定和解释规则的人——他们自己,是否就能永远公正,永不腐化?
他们自身的“特权”地位,是否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画影的笔触,让影子越来越倾向于他们自身或他们所属群体的轮廓?
白恒将同门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挣扎、明悟与痛苦都尽收眼底。
她自己的内心又何尝平静?但正是这种共同的、无处可逃的自我审视,让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问题作为“最后问题”的真正分量。
“水柔师叔此问,弟子以为,其答案并非‘是’或‘否’的断言,而在于我们如何理解‘平等’与‘特权’这两个词,以及……我们玄天宗,究竟在构建一种怎样的‘不平等’。”
“弟子得承认:人生而不平等,此为天道所显,亦是现实所见。灵根、心性、际遇,生而不同。如君师叔所言,此谓‘先天之命’。”
“弟子亦承认:特权必然存在,且我等此刻,便是享用特权之人。坐于此间,受师长亲授,享资源倾斜,握未来权柄之可能,此谓‘位势之权’。”
“关键在于——我们所持有、所维护、乃至将来所要赋予的‘特权’,其本质是什么?其根源何在?其目的为何?”
“若特权源于血脉、姓氏、或不可改变的先天身份,且其目的是为了巩固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永久支配与掠夺,那么此等特权,便是枷锁,是腐朽之源,是我玄天宗立誓要打破之物。北域旧族、南域垄断世家,便是此例。”
“而玄天宗所构建、所试图规范的‘特权’,其根源在于可变的、后天的‘贡献’、‘能力’与‘对道路的践行’。其目的,是为了激励卓越、承担责任、以及更有效地服务于我们所追求的‘共善’。它更像一份带有严苛条款的契约,而非一份永久的赐福。”
“因此,问题不在于‘特权该不该存在’,而在于:我们能否设计并维护一套制度,确保‘特权’始终与‘责任’紧密绑定,其授予基于公正与开放,其行使受到严密监督,其传承不得世袭固化,并且,其存在绝不能侵蚀每一个成员——无论其天赋高低、贡献大小——所享有的‘人格尊严平等’与‘基本机会公平’?”
“这‘人格尊严平等’,意味着即使是最卑微的外门弟子、最普通的玄洲百姓,其生命、安全、与寻求公正的权利,与峰主、与宗主,在律法面前,本质同等。这‘基本机会公平’,意味着测灵根、入学宫、参与选拔、表达诉求的渠道,必须向所有人敞开,规则必须清晰透明。”
“而我们八人,作为这份‘契约特权’的既得利益者,未来的使命便在于:既要善用此